分析

苏丹远程战争：谁在供应，谁在操控，谁应当制止

2026年10月4日 — 苏丹

苏丹自2023年4月起陷入战争。一方是由阿卜杜勒·法塔赫·布尔汉将军领导的军队；另一方是快速支援部队，这是一支源自达尔富尔金戈威德民兵的武装，由人称"赫梅蒂"的穆罕默德·哈姆丹·达加洛领导。直到2021年，双方还共同执政。如今，RSF控制着几乎整个达尔富尔（2025年10月攻占法希尔后完成了对该地区的征服）以及科尔多凡的部分地区。军队控制着中部、东部和喀土穆。夹在中间的是14,700,000名流离失所者和19,500,000名处于严重粮食不安全状态的人，超过苏丹人口的十分之四。这场战争已不再只是用步枪和皮卡打的战争。它用的是从距目标数百公里外起飞的无人机，以及来自远得多的地方的武器。本文试图追踪这条链条。

事件经过

2026年9月1日，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于2023年设立的苏丹问题独立国际实况调查团，向人权理事会第63届会议提交了报告（A/HRC/63/23）。报告集中于两件事：无人机战争，以及为这场战争提供补给的外部网络。

关于无人机，报告援引了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的数据：2026年1月至5月，无人机袭击造成1,000多名平民死亡。调查团记录的部分事件：

来源：联合国实况调查团，A/HRC/63/23，2026年9月，第28-51段。

医院、市场、一所幼儿园、一场婚礼。这些不是孤立的意外事件，而且双方都负有责任。

9月4日，阿联酋通过其常驻联合国日内瓦代表团回应称，它没有介入这场战争，自2023年4月以来也没有向任何一方提供武器或物资（Khaleej Times）。它呼吁立即无条件停火。

RSF的网络

要理解调查团认定了什么，关键在于确定程度。联合国实况调查团不是法院：当它写道"有合理理由相信"某件事时，意思是它收集到了足以支持这一判断的证据，而不是它作出了判决。

以这一确定程度，调查团得出结论：RSF的军事行动得到了一个由空中、陆地和海上通道组成的跨国网络的支持，这个网络连接着位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乍得、利比亚东南部以及索马里邦特兰的个人和实体。

• 武器。 自2025年4月起，运抵的有中国制造的155毫米榴弹炮、防空系统、雷达、装甲车以及侦察和攻击无人机。经核实的图像显示，这些武器在RSF手中，其中一些后来被军队缴获。
• 通道。 证人描述了从阿联酋境内各地飞往乍得的定期货运航班。在利比亚，班加西、库夫拉和朱夫拉是武器、车辆、燃料和人员的中转枢纽，得到哈夫塔尔将军的利比亚国民军各营的支持。在索马里，邦特兰的博萨索港口和机场被指为经常使用的中转点，那里有一个由总部设在阿联酋的实体管理的军事基地。
• 人员。 哥伦比亚承包商据称有350至2,000人；调查团认为人数接近2,000。他们在哥伦比亚被招募，部分在阿联酋接受训练，再经博萨索、班加西或乍得转送到达尔富尔。2026年4月28日，安全理事会制裁委员会制裁了其中两名招募者：一名驻阿布扎比的哥伦比亚退役上校，以及在哥伦比亚组织招募的他的妻子。

最严重的一点在于他们的角色。据调查团，哥伦比亚承包商操控并维护RSF的无人机，包括用于袭击的无人机，在一些情况下从未把控制权移交给民兵。操控无人机的人，并不总是打这场战争的人。

军队的无人机

同一个调查团也记录了苏丹军队的袭击。调查团写道，自2023年底以来，SAF借助外国提供的系统大幅扩充了自身能力。技术分析在2026年1月尼亚拉和法尔沙亚的视频中，识别出与土耳其制造的Bayraktar Akıncı作战无人机相符的特征。在亚布斯市场袭击的残骸中，发现了与Yiha III巡飞弹相符的部件。

调查团到此为止：它对军队所获外部支持的调查被称为"初步"调查，报告没有把这些系统的供应归于任何国家。我们如实转述，不超出已经查明的范围。

法律解读

1. 攻击平民。 国际人道法适用于武装冲突的所有各方，正规军和民兵一样。它禁止攻击平民和民用物体，并对医院和学校给予特别保护（日内瓦四公约共同第3条；《第二附加议定书》，苏丹自2006年起为其缔约国）。调查团得出结论，有合理理由相信RSF和SAF都犯下了严重违法行为，故意攻击医院、学校和民用物体可构成战争罪。关于法希尔，调查团在此前的报告中已经记录了战争罪、危害人类罪以及具有种族灭绝特征的行为，我们在苏丹宣言中写过这些。

2. 武器禁运。 自2004年起，安全理事会禁止向达尔富尔提供武器（第1556号决议，由2005年第1591号决议扩大）。这项义务适用于所有联合国会员国。RSF恰恰在达尔富尔作战和获得补给。调查团写道，外部支持的性质、规模和持续性引起了对禁运遵守情况的"严重关切"，并建议安全理事会把禁运扩大到整个苏丹：目前，运往达尔富尔以外的军队的武器不在禁运范围内。

3. 协助者的责任。 一国在知情的情况下协助另一国实施国际不法行为，须为此承担责任（国际法委员会《国家对国际不法行为的责任条款》第16条）。日内瓦四公约共同第1条要求所有国家不仅尊重人道法，还要确保其得到尊重。国际刑法对个人也采取同样的方向：明知手段将被用于实施犯罪而提供这些手段的人，就是共犯（《罗马规约》第25条第3款(c)项）。因此，调查团要求追究整条链条的责任：实施者、下令者、出资者、供应者。

4. 司法的局限。 国际刑事法院对苏丹的管辖权仅限于达尔富尔，因为苏丹没有批准《罗马规约》，管辖权来自安全理事会2005年的移交（第1593号决议）。在科尔多凡、喀土穆或青尼罗犯下的罪行不在其管辖范围内。2025年，国际法院以缺乏管辖权为由驳回了苏丹对阿联酋提起的诉讼，我们在此前的一篇文章中还原过这一过程。调查团建议把国际刑事法院的管辖权扩大到整个苏丹，并设立一个特别法庭。

5. 谁把武器卖给供应者。 意大利是《武器贸易条约》的缔约国。该条约禁止在出口国知道武器将被用于实施战争罪时出口武器（第6条），要求评估发生严重违法行为的风险（第7条），并规定有义务防止武器被转移给其他接收者（第11条）。2021年1月，意大利因也门战争暂停了向阿联酋出口导弹和炸弹；2023年4月，政府撤销了这项暂停措施（Al Arabiya）。我们没有证据表明意大利武器到了苏丹。但在这样一份联合国报告之后，武器被转移到一场受禁运限制的冲突中的风险，恰恰是条约要求在每次发放新许可证之前评估的。

对称性检验

同样的问题，反过来问。

一所被无人机击中的医院之所以是罪行，是因为它对病人造成了什么，而不是因为谁按下了按钮。被军队击中的代因医院，与被RSF击中的卡洛吉幼儿园分量相同。因此，本文的表格把它们并排列出。

如果向RSF提供无人机和雇佣兵的是伊朗或俄罗斯，国际社会的反应会一样吗？阿联酋是美国和欧洲（包括意大利）的战略伙伴。我们对阿联酋适用的标准，必须适用于任何提供被用来攻击平民的武器的人，这也是我们在其他地方对那些向被控犯罪的军队供应武器的西方国家所适用的标准。

这也适用于苏丹军队及其供应者。调查团尚未把军队的无人机归于某个国家，并不意味着没有供应者。这意味着调查还没有结束。这又多了一个不终止调查的理由。

编辑判断

本节表达本网站的立场，与上文陈述的事实分开。

苏丹战争常常被讲述为一场非洲战争，遥远而难以理解，是两个将军之间的战争。调查团的报告讲述的是另一回事：一场全球化的战争，有中国和土耳其的武器，有经过四个国家和两个大洲的通道，有在南美招募、在海湾受训的操控员。它只对旁观者而言是遥远的。对打这场战争的人来说，它与国际市场近在咫尺。

这改变了问题。只要求两个将军停下来是不够的。必须要求那些让战争成为可能的人，不再让它成为可能。禁运已经存在二十多年，它是一份几乎没有人执行的禁令清单。

还有一种不相称，它与苏丹无关，而与我们有关。五个月内1,000多名平民被无人机杀死，一所幼儿园约60名儿童死亡，一所医院70人死亡：在欧洲，这些消息很少能超过一则简讯的篇幅。这一事实并不证明存在某种意图。它证明的是一种关注上的选择，而这正是本网站决定不做的选择。

最后是调查团。10月9日前，人权理事会的成员国将在联合国财务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决定是否延长其任务期限。关闭记录这场战争的唯一独立机构，恰恰在它开始为供应链条指名道姓的时候，将是不必回应其报告的最简单办法。

2026年10月6日更新： 10月5日（星期一），人权理事会以28票赞成、10票反对、9票弃权延长了调查团的任务期限（半岛电视台、Darfur24）。据叙利亚通讯社SANA报道，此次延期为一年，而非68个民间社会组织所要求的两年；投反对票的国家包括埃及和卡塔尔。埃及反对该决议将苏丹军队与RSF相提并论。苏丹政府抗议其保留意见未被采纳。决议还呼吁立即、全面停火，不附加任何先决条件。本更新发布时，决议正式文本尚无法查阅。

值得关注

• 10月9日前人权理事会关于延长调查团任务期限的表决：任务期限和资源。
• 乍得、利比亚、索马里和埃塞俄比亚的回应；据调查团，这些国家没有给予合作。
• 调查团对苏丹军队所获外部支持的调查。
• 把武器禁运扩大到整个苏丹、把国际刑事法院管辖权扩大到达尔富尔以外的提议。
• 哥伦比亚对招募承包商一事的调查。
• 下一份就1990年第185号法律向议会提交的年度报告中，意大利对阿联酋的出口许可。

相关文章： 埃塞俄比亚，无人讲述的战争：读懂它的指南 · 苏丹：联合国警告，对欧贝伊德的攻势可能带来新的国际罪行 · 苏丹宣言——世界移开目光的种族灭绝

来源： 联合国实况调查团，A/HRC/63/23 (9/2026) · Khaleej Times (4/9/2026) · Al Jazeera (4/10/2026) · Human Rights Watch (21/8/2026) · Al Arabiya (17/4/2023) · 半岛电视台 · Darfur24 · SANA

核实说明：关于袭击和供应网络的事实来自联合国实况调查团的报告（A/HRC/63/23），确定程度以调查团本身所表述的为准（"有合理理由相信"）。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否认任何介入。流离失所者和粮食不安全数据：国际移民组织（2026年7月）和粮食安全阶段综合分类（IPC，2026年5月），转引自Al Jazeera。情况更新至2026年10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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