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

埃塞俄比亚，无人讲述的战争：读懂它的指南

2026年10月6日 — 埃塞俄比亚

“埃塞俄比亚”系列 · 第1篇，共3篇

10月3日，默克莱的居民看着提格雷战士离开这座城市。几个小时后，先是一支与政府结盟的提格雷武装的民兵到来，随后是联邦军队（半岛电视台）。没有发生战斗。六年里，这座位于埃塞俄比亚北部的提格雷首府第三次易手；通信中断了好几天，当地居民担心发生抢劫（美联社）。在意大利，这一消息几乎无人关注。然而，2020至2022年，埃塞俄比亚经历了本世纪最致命的战争之一，而今天这场战争正在重新开始，规模比以前更大。本指南试图解释谁在作战、为何作战，以及在埃塞俄比亚边界之外什么正处于危险之中。

三分钟了解这个国家

根据联合国对2025年的估计，埃塞俄比亚约有1.35亿人口（联合国人口基金）：它是仅次于尼日利亚的非洲第二人口大国，人口是意大利的两倍多。战争开始的提格雷地区就有约700万人。该国是非洲联盟总部所在地，没有出海口：1993年厄立特里亚独立，带走了全部海岸线，包括阿萨布港，埃塞俄比亚由此失去出海口。自1995年宪法以来，它是一个由很大程度上按民族划分的地区组成的联邦：提格雷、阿姆哈拉、奥罗米亚、阿法尔、索马里等。这个国家约有80个民族，政治断层往往与身份认同的界线重合。

阿比·艾哈迈德自2018年起执政。2019年，他因结束与厄立特里亚的冲突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一年后，他在提格雷开战，厄立特里亚是他的盟友。2026年10月5日，他宣誓就任第二个五年任期。

事情如何走到这一步

• 2018年。 主导联邦政府长达27年的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TPLF）在多年抗议后失去权力。阿比出任总理。
• 2020—2022年。 联邦政府与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之间爆发战争。厄立特里亚军队和阿姆哈拉民兵与政府军并肩作战。死亡人数的估计从不足10万（埃塞俄比亚官员）到约60万（非洲联盟调解人奥卢塞贡·奥巴桑乔）不等。2022年11月2日，在南非签署的比勒陀利亚协议结束了战争：我们曾在这里报道过。
• 2023年。 政府试图解除阿姆哈拉地区部队的武装。曾与军队并肩作战的法诺民兵起而反抗（阿姆哈拉的战争）。
• 2025年。 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的政党登记被撤销。提格雷被排除在2026年6月的全国选举之外（The Conversation）。
• 2026年4月。 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罢免了比勒陀利亚协议规定的临时行政当局，让前地区主席德布雷齐翁·格布雷米迦勒复职（国际危机组织）。
• 2026年夏季。 联邦政府对提格雷发动无人机袭击。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谴责资金、燃料和银行服务遭到封锁；该地区重新开始征兵和动员。
• 9月20日。 七个武装团体宣布结成联盟，以推翻政府（Africanews）。
• 9月22日至23日。 据冲突监测机构ACLED称，15至17次无人机袭击击中提格雷南部的阿拉马塔，其中包括学校和一家医院。次日，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夺取默克莱、阿克苏姆和希雷的机场，并向阿姆哈拉和阿法尔方向发动进攻。它称之为“防御性战争”。
• 9月28日至10月4日。 联邦军队反攻：先是阿拉马塔，然后是默克莱机场，最后是城市本身。

谁在作战

政府一方

• ENDF：埃塞俄比亚国防军，即联邦军队。拥有空军和无人机。
• 提格雷和平部队（TPF）：由提格雷武装分裂而来的提格雷民兵，如今与政府结盟。它最先进入默克莱。
• 地区警察和地方民兵。

反对派联盟（“埃塞俄比亚人民力量生存联盟”，2026年9月20日）。公开目标：推翻阿比政府，开启过渡。

• TPLF：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及其武装力量。最强大的成员。
• 法诺（AFNM）：阿姆哈拉民族主义民兵，统一于法诺民族运动。其领导人泽梅内·卡西担任联盟主席。
• OLA：奥罗莫解放军，自2018年起在人口最多的奥罗米亚地区开展游击战。
• 阿法尔阵线：来自阿法尔地区的武装团体，通往吉布提的公路和铁路穿过该地区。各方来源对它的称呼不同（ANURF，或阿法尔游击队的历史名称乌古古莫）。
• ONLF：欧加登民族解放阵线，位于索马里州。一个海外派别已经加入；埃塞俄比亚国内的领导人否认属于该联盟。
• BPLM和GPDM：来自与苏丹接壤的本尚古勒-古穆兹地区的两个运动。

阅读这份名单需要注意两点。第一：纸面上有七个成员，但据ACLED称，截至9月26日，真正在作战的只有三个：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法诺和阿法尔团体乌古古莫（半岛电视台）。第二是一个悖论：如今与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并肩作战的法诺，正是2020至2022年间与联邦军队一起同它作战的那些人。而且他们在一个关键问题上仍有分歧：提格雷人和阿姆哈拉人都声称拥有西提格雷，阿姆哈拉人称之为沃尔凯特。这个联盟把有共同敌人、而非共同计划的团体联合在一起。

为何而战

各方对这场战争的讲述各不相同，必须把不同的说法区分开来。

联邦政府认为，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违反了比勒陀利亚协议：没有完成解除武装，推翻了临时行政当局，并在外国帮助下于9月23日率先发动进攻。

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认为，是亚的斯亚贝巴掏空了协议：提格雷没有重新融入联邦机构，该党被取缔，该地区被排除在选举之外并遭到经济扼杀，而无人机袭击发生在进攻之前。

在某些问题上，独立来源的看法一致。争议领土问题，即西提格雷和南提格雷问题，从未得到解决，数十万流离失所者无法返回家园。战后设计的政治机制已经破裂。阿姆哈拉和奥罗米亚的其他叛乱源于各自的诉求，提格雷冲突并未制造这些诉求，但使它们更容易结合在一起。

埃塞俄比亚之外，什么处于危险之中

海洋与厄立特里亚。 对阿比而言，进入红海是一个关乎生存的问题。2025年9月，他称失去海洋是一个“将被纠正”的历史错误，并称收回厄立特里亚的阿萨布港“只是时间问题”（The Reporter）。2026年，他重申埃塞俄比亚无意入侵任何国家，但不会停止要求获得港口（Africanews）；10月5日，他在宣誓就任第二任期时表示，将努力为埃塞俄比亚争取出海口（半岛电视台）。厄立特里亚恰恰担心遭到入侵，并指责埃塞俄比亚为获得出海口而发动战争。9月29日，埃塞俄比亚总参谋长比尔哈努·朱拉元帅指责厄立特里亚、苏丹和埃及支持武装团体，并称厄立特里亚是外国势力与叛军之间的中间人。三国驳斥了这些指控（半岛电视台）。10月1日，埃塞俄比亚关闭驻阿斯马拉大使馆，驱逐十名厄立特里亚外交官和一名埃及外交官；厄立特里亚以断绝外交关系回应，埃及则驱逐了一名埃塞俄比亚外交官（半岛电视台）。

苏丹。 双方的指控互为镜像。埃塞俄比亚指责苏丹部队支持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和其他武装团体；苏丹军队称这些指控“毫无根据”，并反过来指责埃塞俄比亚帮助其自2023年以来一直与之作战的快速支援部队（RSF）。亚的斯亚贝巴予以否认。

尼罗河。 2025年9月9日，埃塞俄比亚在青尼罗河上为埃塞俄比亚复兴大坝（GERD）举行落成典礼，这是非洲最大的水电站，装机容量超过5000兆瓦。依赖下游河水的埃及和苏丹视其为威胁，并反对亚的斯亚贝巴的单方面决定。三国之间的谈判陷入停滞（半岛电视台）。

索马里兰。 2024年1月，埃塞俄比亚与索马里的分离地区索马里兰签署备忘录，以可能的承认换取出海通道。索马里认为这侵犯了其主权，该备忘录随后被搁置。2025年12月26日，以色列成为第一个承认索马里兰的国家（The EastAfrican）；埃塞俄比亚没有这样做，也没有表明官方立场。

吉布提。 埃塞俄比亚几乎全部对外贸易，包括燃料，都经由吉布提港，沿着穿越阿法尔的公路和铁路运输。部分战斗已经转移到那里。

阿拉曼。 10月4日，在军队进入默克莱的同时，埃及、苏丹、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领导人在埃及会晤。他们在最终宣言中拒绝对地区国家内政的任何干涉，拒绝对索马里兰的任何承认，拒绝在尼罗河上采取任何损害埃及和苏丹的单方面措施，并主张红海事务只能由沿岸国家管理（宣言文本）。他们还设立了常设磋商机制。宣言没有点名埃塞俄比亚，但每一条都与之相关。这是一个联合起来对抗亚的斯亚贝巴的地区阵营的写照。

法律解读

1. 保护平民适用于所有人。 在非国际性武装冲突中，适用日内瓦四公约共同第三条和埃塞俄比亚于1994年批准的第二附加议定书。它们禁止攻击平民，保护学校和医院，并禁止抢劫（第二议定书第四条）。这些义务同样适用于联邦军队、与其并肩作战的民兵以及联盟的武装团体。对阿拉马塔学校和一家医院的无人机袭击，以及默克莱发生的任何抢劫，都必须用这一标准来衡量，无论责任者是谁。

2. 帮助他国叛军是被禁止的。 国际法禁止国家通过武装或资助叛乱团体来干涉另一国的内政（禁止使用武力，《联合国宪章》第二条第四款；以及国际法院在1986年“尼加拉瓜诉美国案”判决中阐明的不干涉原则）。如果埃塞俄比亚对厄立特里亚、苏丹和埃及的指控得到证实，那将构成违法。但苏丹指责埃塞俄比亚支持快速支援部队一事同样如此。目前这些都是指控，均遭否认，也必须作为指控来对待。

3. 要求港口是合法的，夺取港口则不是。 内陆国可以就通道和走廊进行谈判。但它不得以武力威胁另一国的领土完整（第二条第四款）。阿萨布是厄立特里亚领土。阿比的言论在历史主张和不使用武力的承诺之间摇摆：决定他站在界线哪一边的，是行动，而不是讲话。

4. 尼罗河有两项原则，而不是一项。 关于国际河流的习惯法同时包含埃塞俄比亚援引的公平合理利用水资源原则，以及埃及和苏丹援引的不对其他沿岸国造成重大损害的义务。2015年3月23日，三国在喀土穆签署了一份原则宣言，同时援引这两项原则（第三和第四原则），并承诺通过谈判解决争端（第十原则）。然而，三国均未加入编纂了同样规则的1997年《联合国国际水道非航行使用法公约》：在联合国大会表决时，埃塞俄比亚和埃及投了弃权票，苏丹投了赞成票，但从未批准该公约。两项原则都不能单独占上风：这正是需要谈判的原因，也是谈判陷入僵局成为问题的原因。

5. 索马里的领土完整。 未经所属国家同意承认一个分离地区，在主流实践中被视为对该国领土完整的干涉。埃塞俄比亚2024年的备忘录和以色列2025年的承认，都要用这一原则来衡量。

对称性检验

阿拉曼的四位领导人援引了主权、不干涉和国际法。这些原则是正确的，适用于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2021年11月，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和埃塞俄比亚人权委员会的联合调查认定，厄立特里亚军队对提格雷平民实施了非法杀戮、酷刑和性暴力（联合国人权高专办）。正如我们所记录的，由宣言签署者阿卜杜勒-法塔赫·布尔汉领导的苏丹军队，被联合国一个实况调查团指控用无人机袭击医院和市场。援引合法性，并不能为援引者开脱。

埃塞俄比亚政府同样如此：它要求尊重自身主权，却声称拥有他国的港口，并被指控在苏丹支持一支民兵。自称保卫埃塞俄比亚各族人民的联盟也同样如此。同一份2021年调查记录了战争各方的严重违法行为：联邦军队、厄立特里亚军队、阿姆哈拉部队和民兵、提格雷武装。今天并肩作战的人，过去曾对彼此社区的平民相互施暴。

编辑判断

本节表达本网站的立场，与上文陈述的事实分开。

埃塞俄比亚的战争具备在其他地方足以登上头版的一切特征：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一项正在崩溃的国际和平协议，国家间战争的现实风险，一条受到威胁的战略贸易通道。而在我们这里，它只占寥寥几行。部分原因在于复杂性：缩写太多，陌生地名太多。但复杂性是解释的理由，而不是沉默的理由。

这其中还有一个关乎非洲联盟和所有和平协议的教训。比勒陀利亚协议制止了战斗，却把引发战斗的问题悬而未决：争议领土、解除武装、提格雷的政治代表权。一个推迟难题的和平只是休战。当无论是当事方还是担保方，都没有在协议令人为难的问题上捍卫它时，战争就回来了。

最后，有一点提醒，既是对我们，也是对读者。围绕这场战争流传着一些解读，把一切归因于外部操纵、遥远大国的秘密图谋。外国利益确实存在，有证据时我们会加以记录。但用阴谋来解释一场战争，等于没有解释它：这会让在埃塞俄比亚和这一地区做出决定的人免于承担责任。

值得关注

• 默克莱能否守住，以及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撤退后的策略：在山区打游击，还是开辟新战线。
• 阿法尔沿通往吉布提的公路和铁路发生的战斗。
• 对厄立特里亚、苏丹和埃及的指控以及可能出现的独立证据；埃塞俄比亚与厄立特里亚直接冲突的风险。
• 阿拉曼宣言的后续进展以及埃塞俄比亚的回应。
•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和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关于提格雷、阿姆哈拉和阿法尔平民及人道主义准入情况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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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半岛电视台（2026年10月4日） · 美联社（2026年10月3日） · 法新社，The Africa Report（2026年10月4日） · 联合国人口基金，联合国2025年数据 · The Conversation（2026年9月） · 国际危机组织（2026年9月25日） · Africanews（2026年9月21日） · 半岛电视台，ACLED数据（2026年10月2日） · The Reporter（2025年9月6日） · Africanews（2026年3月4日） · 半岛电视台（2026年10月5日） · 半岛电视台（2026年9月29日） · 半岛电视台（2026年10月1日） · 半岛电视台（2025年9月9日） · The EastAfrican（2025年12月27日） · 阿拉曼宣言文本（2026年10月4日） · Addis Standard（2026年10月5日） · 原则宣言，喀土穆（2015年3月23日） · 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1年11月3日）

核实说明：军事事实来自半岛电视台和The Africa Report转载的通讯社报道（法新社、美联社、路透社）以及冲突监测机构ACLED；由于战斗仍在进行，各方的具体说法仍难以独立核实。国家之间的指控均与否认一并报道。阿拉曼宣言的文本为厄立特里亚新闻部发布的版本。默克莱的抢劫仅作为居民的担忧报道，而非已确认的事实。情况更新至2026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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