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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重整军备的账单:谁来付,按什么规则
2026年11月8日 — 欧洲
要点
- 在北约海牙峰会(2025年6月)上,盟国承诺在2035年前将国内生产总值的5%用于防务:至少3.5%用于严格意义上的防务,至多1.5%用于关键基础设施、网络和民防。
- 这个数字是华盛顿提出的,随后它以关税威胁唯一未予承诺的政府,即西班牙政府。2025年7月的欧美贸易协议把15%的关税和购买美国武器放进同一个一揽子安排;据美国驻北约大使称,盟国新承诺中约有一半涉及美国制造的武器。
- 欧盟为防务创设了快速工具:1500亿欧元贷款(SAFE),通过一项把欧洲议会排除在外的紧急程序,在约十周内获批;对《稳定与增长公约》的一项豁免,允许扩大赤字,但仅限于防务(自2026年6月起也适用于部分能源开支);一份把防务和航天资金提高到五倍的2028—2034年预算提案。
- 医疗、教育、司法和外交并没有同样的豁免。欧盟预算中用于预防冲突的份额已经下降,一项正在讨论的提案对资助这项工作的工具的削减幅度,将是其余部分的两倍。
- 已经付出代价的:英国和比利时的发展援助,英国的民用基础设施,丹麦的一个公共假日。在意大利,议会预算办公室警告说,豁免结束后,从2029年起账目会变得复杂;政府则说福利不会受到影响。
- 开支是否“过多”,取决于一种数字无法定论的比较:以美元计,欧洲的开支几乎是俄罗斯的三倍;以购买力计,差距大幅缩小。北约宣言把3.5%与联盟的能力目标挂钩,而这些目标是保密的:没有哪个公民能核实这一数字是否符合实际需要。
决定欧洲未来十年军费的那个数字,诞生于一场谈判。国内生产总值的5%,是特朗普政府提出、盟国在海牙接受的数字,为了让人承受得了,被分成了两项。北约说,第一项用于实现其能力目标;然而这些目标并不公开。于是,在辩论中,欧洲各国政府并不解释需要什么,而是解释如何达到这个百分比。本文追踪资金:它从哪里来,为了筹措它改变了哪些规则,以及谁有可能因此失去它。
事实
承诺。2025年6月25日,32个盟国签署一份宣言,承诺在2035年前至少将国内生产总值的3.5%用于“核心防务需求”,至多1.5%用于保护关键基础设施、保卫网络、确保民事准备和韧性(LaPresse)。第二项的界定不如第一项清楚,我们后面还会谈到。
欧洲的工具。2025年3月,欧盟委员会提出“重新武装欧洲”计划,后更名为“战备2030”,目标是动员8000多亿欧元(欧盟委员会)。第一个支柱SAFE为联合采购武器提供最多1500亿欧元贷款(欧盟理事会)。第二个支柱是对预算规则的豁免,下文再谈。在2028—2034年预算提案中,委员会为防务和航天安排了1310亿欧元,是现在的五倍(欧盟委员会,转引自FastForward)。
实际开支。据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统计,2025年北约的29个欧洲成员国共支出5590亿美元,其中22国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2%。俄罗斯支出1900亿美元,占其国内生产总值的7.5%;乌克兰支出840亿美元,占其国内生产总值的40%(SIPRI)。
5%从何而来
压力。这个数字是华盛顿提出的,并伴以贸易威胁。在海牙,唯一拒绝这一目标的是西班牙政府:它签署了宣言,但只承诺2.1%,理由是这足以满足联盟要求的能力而不损害社会开支(La Notizia)。美国总统在记者会上回应说,他会让西班牙在关税协议中付出“双倍”代价(Sky TG24);10月,他暗示要把西班牙逐出北约(Open);在2026年7月的安卡拉峰会上,他说不想再同西班牙做生意,并要求财政部长“削减”(法新社,转引自Kuwait Times)。同一次峰会前夕,美国政府不排除对落后的盟国实施包括关税在内的制裁(Washington Examiner)。
武器与贸易捆绑在一起。海牙峰会一个月后,2025年7月27日,美欧贸易协议对大多数欧洲商品征收15%的关税,并在购买能源旁边写上了欧洲打算购买大量美国武器的意向(半岛电视台)。据美国驻北约大使称,盟国在海牙之后作出的约1390亿美元新承诺中,约一半涉及美国生产的装备、武器和弹药(Washington Examiner)。
不只是华盛顿。不过,把欧洲的重整军备说成是执行命令也是错误的。“重新武装欧洲”计划在2025年3月、即海牙峰会三个月前就已提出,部分原因是担心美国不再保卫欧洲。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多年来一直要求增加开支,爱沙尼亚总理说,包括西班牙在内,所有国家都应达到5%(Euronews)。美国的压力定下了数字和时间表;对俄罗斯的恐惧,以及对美国的担忧,完成了其余部分。
武器有规则,公共服务没有
豁免。《稳定与增长公约》限制欧盟国家公共开支的增长。2025年3月19日,委员会认定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属于可启动国家豁免条款的“特殊情况”,并邀请各国协调使用(Osservatorio CPI)。实际上,只要钱用于防务,一个国家就可以在四年内多支出最多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1.5%的资金而不违反公约(Italpress)。到2026年2月,已有十七个国家获批(Eunews)。10月8日,委员会也批准了意大利,用于防务,并从今年起用于部分能源开支(Il Post)。
缺少的东西。医疗、教育、司法或民用基础设施维护并没有类似的豁免。一个政府若想用为武器所允许的同样赤字来招聘医生或翻修学校,就会违反规则。这不是指控,而是规则的条文。但其结果是,在需要相同的情况下,军费是最容易筹措的。
程序。时间也不同。SAFE于2025年3月19日提出,5月27日通过。为求快速,委员会选择了《欧洲联盟运作条约》第122条,这是一项把欧洲议会排除在决策之外的紧急条款。欧洲议会请求欧洲法院撤销该条例,所质疑的不是内容而是方法(La Notizia);案件尚未审结。
谁已经付出了代价
发展援助。2025年2月,英国决定在2027年前把防务开支提高到国内生产总值的2.5%,资金来自把发展援助从国内生产总值的0.5%削减到0.3%;主管大臣因此辞职(LaPresse)。比利时把援助预算削减了25%(Brussels Times)。
民用基础设施。在2026年6月30日公布的计划中,英国政府还通过削减从道路到能源的民用基础设施项目来为增加的防务开支筹资(laRegione)。
劳动。2023年,丹麦取消了一个宗教节日“大祈祷日”,以便每年腾出约4亿欧元用于防务;四分之三的丹麦人表示反对(Il Post;意大利驻丹麦商会)。
预防冲突。在欧盟预算中,用于建设和平与预防冲突的份额自2021年以来从3.7%降至2.6%(FIIA)。对于2028—2034年,爱尔兰轮值主席国的一项提案将把同样资助建设和平的“全球欧洲”工具削减近16%,是平均削减幅度的两倍(IRC)。
意大利的情况。这里还没有削减,辩论仍在进行。10月中旬,意大利总理说,防务资金“不是从医疗或学校拿走的钱”。10月12日,议会预算办公室在听证会上解释说,豁免会增加赤字,但不会创造永久性的支出空间,而从2029年起、条款关闭后,情况将变得复杂:相当一部分拨款涉及人员和多年期项目,并不会随豁免结束而停止。该办公室要求政府在预算法中就说明2028年之后防务和能源将如何筹资(Teleborsa;Il Fatto Quotidiano)。换句话说:今天靠举债支付,明天总得有人还债。
标签的把戏
1.5%这一项范围很宽:基础设施保护、网络、民事准备、创新、工业基础。一些政府正是试图把早已决定的开支塞进这里。2025年7月,意大利政府曾考虑把耗资约135亿欧元的墨西拿海峡大桥和热那亚港的新防波堤算作具有军事价值的基础设施(Il Post;Il Fatto Quotidiano)。美国驻北约大使回应说,这座桥没有军事价值;交通部则回答说,该工程由国家资金而非防务资金资助(Il Post;Open)。
标签可以朝两个方向使用。可以把民用工程称为“防务”,以便不多花钱就达到百分比;也可以把实际上属于军事的开支说成“民事安全”。两种情况下,公民都不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买单。《快报》周刊就意大利写道:多年来,防务开支是按会计目标而非战略目标来评判的(L'Espresso)。
太多,还是够了?
这是最难的问题,数字无法给出定论。按市场汇率以美元计算,北约欧洲成员国的开支几乎是俄罗斯的三倍。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即考虑到在俄罗斯一名士兵或一发炮弹的成本要低得多,差距几乎缩小到零,还有人认为俄罗斯的开支超过整个欧洲的总和(Money.it;IISS,转引自Startmag)。两种衡量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只引用其中一种的人,已经选好了结论。
无论如何,缺少的是以公开形式呈现的中间环节。海牙宣言把3.5%与之挂钩的北约能力目标是保密的(LaPresse)。对究竟缺什么保密,有可以理解的军事理由;但如果连一个公开版本都没有,任何议会都无法判断这个数字是否合适。5%是支出目标,而不是成果目标。买错东西可以达到它,没达到它也可能拥有所需的一切。
法律评析
欧盟预算与武器。《欧洲联盟条约》禁止用共同预算资助具有军事或防务影响的行动(第41条第2款)。因此,欧洲对乌克兰军事援助的共同部分通过“欧洲和平基金”进行,它在预算之外,由各成员国出资;SAFE也因此采取贷款形式。这些都是合法的办法,但它们削弱了欧洲议会的监督,而欧洲议会对普通预算拥有共同决定权。
第122条。该条款是为某些产品供应出现严重困难或特殊情况而设计的。它曾用于新冠疫情和能源危机。把它用于一项长期贷款计划,正是欧洲议会在法院提出质疑的选择。如果法院予以确认,第122条将成为紧急决策的常规途径,而何为“紧急”,将由当政者来定义。
对公约的豁免。国家豁免条款(欧盟第2024/1263号条例第26条)要求存在国家无法控制的特殊情况,且支出不得危及中期债务可持续性。乌克兰战争可以是特殊情况。一项延续到2035年、人员和项目持续数十年的支出承诺,就更难归入“临时”二字了。
对称性检验
反方论点。有人认为,防务与福利不是彼此替代而是相辅相成:没有安全,欧洲吸引的投资更少、增长更慢,最终也无力负担福利国家。洛伦佐·比尼·斯马吉等人就这样写道,并指出福利国家最强的北欧国家,也是军费增幅最大的国家(IEP Bocconi)。这是一个严肃的论点。但它只有在增长真正到来时才成立,也没有说明在此期间由谁来付钱。
威胁是真实的。俄罗斯侵略了一个欧洲国家,把国内生产总值的7.5%用于防务,丹麦情报部门认为它可能在五年内做好对欧洲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准备(同一IISS来源)。批评重整军备的人必须说明他们提出了什么替代方案:光说代价太高是不够的。
对账目用同一把尺子。如果我们在一个政府把桥梁称为防务时谴责“创造性会计”,那么在一个政府把武器开支称为基础设施时,或在批评重整军备的人把衡量不同事物的数字放在一起比较时,也必须同样谴责。
我们的判断
本节表达本网站的立场,与上文陈述的事实分开。
问题不在于欧洲自卫。问题在于规则只朝一个方向改变。对武器,赤字可以放宽,程序可以缩短,议会可以绕过,标签可以扩大。对学校、医疗、司法和外交,适用的是原来的规则,有时还要承受更深的削减。在需要相同的情况下,胜出的总是规则最方便的那项开支。
这样决定的重整军备是不成比例的,不是因为威胁是捏造的,而是因为数字先于需要,成本被推向未来,推给那些在豁免结束后必须偿还债务的预算。它也是危险的,因为每一欧元没有计划的支出都买不到安全,而每一年没有外交渠道的重整军备,都让人们声称想要避免的那场战争变得更有可能。
可以做什么
以下建议也是本网站一份宣言和一份请愿书的基础。
- 社会条款。任何防务开支的增加都不得以削减医疗、教育、司法和民用基础设施为资金来源。如果为武器允许更多赤字,同样的规则也必须保护基本公共服务。
- 先看需要,再定数字。每个政府都应向议会提交一份关于所缺能力及其成本的公开版本,并以此而非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比来证明开支的合理性。
- 诚实的标签。为严格意义上的防务和民事安全分别设立可核查的账目。不把民用工程算作防务,也不把军事开支藏在基础设施中。
- 由议会决定。长期项目不得使用第122条之类的紧急程序。
- 外交享有同等地位。预防冲突的预算削减不得超过其余部分,欧盟应设立一位拥有授权、负责乌克兰问题谈判的特使。
- 由我们决定。防务开支应根据欧洲的需要来确定,而不是在关税威胁下确定,也不应与贸易协议挂钩。采购应根据用途来选择,而不是看生产者的旗帜:既不是为了取悦华盛顿,也不是为了偏袒欧洲工业。
想要行动的人有一些实际的杠杆:表决预算并在理事会中为政府定方向的本国议会;向欧洲议会请愿(《欧洲联盟运作条约》第227条);投票。
后续关注
- 欧洲法院就欧洲议会对SAFE提起的诉讼作出的判决。
- 2028—2034年欧盟预算谈判:防务资金和“全球欧洲”资金。
- 2027年各国预算法:防务资金从哪里来。
- 理事会就意大利豁免条款作出的决定,预计在11月底前作出。
- 盟国每年必须向北约提交的国家计划,以及其中计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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