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

1/2 · 分析 · 2026年9月27日

一次警报的解剖：俄罗斯无人机、一个匿名消息源和两种没有证据的叙事

事实

9月24日上午，一家西班牙日报报道称，俄罗斯正在准备从地中海的商船上发射无人机，袭击意大利、法国或西班牙。几个小时内消息传遍欧洲，当晚被点名的三国政府中已有两国予以否认。第二天，意大利的另一家报纸却把它当作相反结论的证据：不是俄罗斯，而是一个北约盟友在制造假警报，要把我们拖入战争。

本文并不打算裁定在莫斯科问题上谁是对的。它尝试做一件更简单、也更少见的事：把有据可查的和无据可查的并排放在一起，并用同一把尺子衡量两种对立的叙事。

2026年9月24日，《世界报》（El Mundo）刊登哈维尔·科拉斯（Xavier Colás）的文章称，美国情报部门据称已向部分欧洲国家政府通报，俄罗斯可能对西班牙、法国或意大利之一发动无人机行动。据该报说，一份中情局报告8月间曾在欧洲各国外交部之间流传，时间就在中情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8月25日突访莫斯科之后不久。这次访问有据可查；其内容则从未公开。

报道描述的情景十分具体：约两米长的“格伯拉”（Gerbera）无人机，航程可达600公里，携带4至5公斤炸药，藏在商船的集装箱中，在离岸200至300公里处发射，目的不是摧毁，而是让一个港口或机场关闭几个小时。报道列出的消息来源有两个：与立陶宛国防部有关的匿名人士，以及“几位国防分析人士”，他们说知道这份报告。没有出示任何文件。

各国政府的回应

在意大利，国防部长圭多·克罗塞托当天就写道，这一警报“对谁都没有好处，也得不到任何证实”，并呼吁不要“火上浇油”。9月25日他说得更直接：“根本不存在，我们不知道，其他被点名的政府也不知道。”外交部长安东尼奥·塔亚尼表示没有“任何证实”，意大利人不必害怕俄罗斯的军事袭击。

在法国，9月24日晚间，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在法国电视一台和法国电视二台的直播中表示，“这条消息我们可以否认”：中情局并没有通知法国。不过他在同一次采访中称局势“令人不安”，并认为法国遭受类似莱比锡那样的袭击是可信的（下文将谈到莱比锡事件）。

西班牙国防部在欧洲新闻台询问时未予置评。中情局和立陶宛政府均无公开表态。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表示，俄罗斯的威胁“确实存在，而且是长期的”，并呼吁欧洲人保持冷静。

简而言之：没有任何人出示过所引用的报告，被指为接收方的三国政府中有两国表示从未收到过。

背景：哪些是有据可查的

这一警报并非凭空而来。此前几周，欧洲确实发生过一些事件，而且彼此差别很大。

莱比锡，2026年8月4日。8月4日晚，在莱比锡-哈雷机场一架乌克兰货机附近发现了一架无人机，据德国联邦检察院称，机上装有“专业炸药和一个起爆器”。装置没有爆炸。一架被迫复飞的货机在空中撞上一个物体，推测是第二架无人机。事件没有造成伤亡。8月6日，联邦检察院接手调查，称这是对交通基础设施的“严重袭击”，但没有点名任何嫌疑人或国家。

9月1日，德国内政部长亚历山大·多布林特和外交部长约翰·瓦德富尔正式将袭击归咎于俄罗斯。多布林特说：“综合警方调查、作案模式和情报结论，可以确定俄罗斯的责任。”不过，有必要区分这一归责中哪些是公开的，哪些不是。

公开的是对装置的描述。多布林特说，无人机的构造、部件、炸药和起爆技术与已知的俄罗斯行动相符，并指出技术水平高、利用“低层级特工”来掩护幕后主使是其典型特征。这些是关于手法的迹象，而不是谁下达命令的直接证据。

另一些信息只在媒体上流传，来源均为匿名。一名美国情报人士8月26日对美国广播公司新闻网说，炸药和无人机结构是俄罗斯军事情报机构格鲁乌（GRU）的“典型”做法。德国电视二台报道了两名与俄罗斯有关联、目前在逃的嫌疑人。德国媒体还报道了据称指向2024年同一机场一起袭击事件的DNA痕迹，但没有得到官方证实。

而决定性的部分仍处于保密状态：政府所说的情报结论、被认为与俄罗斯情报机构有关的人的身份、调查卷宗。安全人士对德国电视一台解释说，“只要企图背后的网络仍在活动，就不能公开所有情况”。目前没有任何逮捕得到证实。莫斯科否认一切：俄罗斯对外情报局指责柏林“甚至没有等待调查的初步结果”就下了结论，普京则称证据是捏造的。

因此，袭击本身已被证实。俄罗斯的责任是由一个说明了依据的政府所断言的，但这一依据并未公开，目前无法从外部核实。这可能出于正当的调查保密理由；但事实是，目前公众只能选择相信。本站在事发后不久的一篇9月2日的评论中已经写过这一点。

立陶宛，2026年9月15日。驻扎在希奥利艾、执行北约空中警戒任务的意大利战机，在克鲁奥尼斯水电站附近击落了一架从白俄罗斯进入立陶宛领空的无人机。立陶宛总统吉塔纳斯·瑙塞达说，这很可能是一架“原本飞往乌克兰”的俄罗斯“格伯拉”无人机，因乌克兰的电子战措施而偏离航线。没有损失报告。

在莱比锡，有一个真实的装置、一个与乌克兰有关的目标，以及一项基于大部分保密证据的正式归责。在立陶宛，则是一次领空侵犯，而立陶宛总统本人将其归因于基辅造成的航线偏离，而不是蓄意袭击。

对称性检验：两种叙事，同一把尺子

危言耸听的叙事

第一种叙事说：俄罗斯正准备从海上袭击南欧，中情局已经向我们发出警告。支撑它的，是混合攻击的真实背景和一些匿名消息源。它缺少的是文件本身、一个可识别身份的消息源，以及任何一个相关政府的证实；罗马和巴黎甚至否认收到过这一信息。它的弱点在于，把文章本身所说的“一个立陶宛匿名消息源对一份无人见过的报告的描述”，包装成了“中情局警报”。许多欧洲媒体的标题去掉了“据称”二字。

相反的叙事

第二种叙事来自马尔科·特拉瓦利奥9月25日在《每日事实报》（Il Fatto Quotidiano）上发表的社论《“混合”的是您》（«“Ibrido” sarà lei»），全文可在该报网站上阅读。下面我们按原文顺序列出它的全部论点，并逐一核查。

1. 人人都在打混合战争。特拉瓦利奥把它定义为一种“不留痕迹”的攻击，并指出一方是美国、北约、欧盟、以色列和乌克兰，另一方是中国、俄罗斯和伊朗，都在这样做。作为原则，这是正确的，这也正是本站对称性检验所遵循的原则。

2. 一部电视剧比媒体解释得更好。他引用了《母狮》（Lioness）第三季，剧中中情局先怀疑莫斯科，后又怀疑两个盟友乌克兰和以色列。这是一种修辞手法：虚构作品可以说明一个假设，但不能证明它。

3. 媒体把混合战争说成是俄罗斯的专利，自己却在为“朋友们”打这场战争。这是对信息系统的一种评判，没有附上有据可查的案例。

4. 每一次越境都被说成是普京的“混合攻击”，即使它来自乌克兰，也没有造成死亡、受伤或损失。这在一定程度上有道理：立陶宛事件恰恰是一次被立陶宛总统归因于基辅失误的越境。但这种概括忽略了莱比锡，那里没有伤亡是因为装置没有爆炸，而不是因为没有袭击。

5. “普京在试探我们的防御”毫无意义，因为他早就了如指掌。这一点值得商榷：按照一种广泛的解读，这类试探不是为了弄清防御在哪里，而是为了测量反应时间、盟友间的协调和政治反应。不过，正如我们在谈莱比锡时指出的，这也只是一种解读，而不是已证实的事实。

6. 歇斯底里让我们显得可笑，或者让普京更强大。特拉瓦利奥列举了被误认为俄罗斯导弹的乌克兰导弹、被当成无人机的鸟群、被解读为破坏活动的航班延误。这些事例在文中都没有注明出处，需要逐一核实。不过其基本论点，即危言耸听会放大对手，与本文的结论是一致的。

7. 三个动机。通过为“审查、被取消的选举和被取缔的政党”辩护来维持名誉扫地的政府；让人们接受数千亿的军费开支；为破坏乌克兰问题谈判找借口。这些都被当作事实陈述，却没有出处。“被取消的选举”很可能指的是罗马尼亚：2024年12月6日，罗马尼亚宪法法院在最高国防委员会的文件解密后，一致裁定取消总统选举第一轮结果。这是一项有争议、但有理由而非武断的决定。另外两个动机是正当的政治观点，而不是已证实的事实。

8. 《世界报》事件。报告“毫无踪迹”；消息据称是由一名立陶宛部长传给报社的，“而没有人通知三个目标国”；克罗塞托否认，巴黎、马德里和欧盟则保持沉默。就实质而言，这一点得到了证实：报告没有被出示，罗马和巴黎都说没有收到过。但有两处不准确。《世界报》说的是立陶宛国防部的匿名消息源，而不是一名部长。而且巴黎并没有沉默：马克龙24日晚在电视上予以否认，很可能是在社论写成之后。马德里确实没有置评。

9. 结论。“立陶宛和乌克兰一样，发出虚假的混合警报来打混合战争”，也就是要把无意与俄罗斯作战的盟友拖入战争。论证在这里站不住脚。它从“一个接近立陶宛国防部的匿名消息源对一家报纸说了话”，跳到了“立陶宛作为一个国家正在进行一项蓄意行动”。一个匿名消息源不等于一个政府，一条未经证实的信息也不等于一次蓄意挑衅。对于这一结论，文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

因此，就《世界报》的报道而言，特拉瓦利奥的怀疑得到了事实的印证。问题在于他如何使用这种怀疑：他要求媒体拿出证据，自己却没有为自己的论点拿出证据。

两者的共同点

两种叙事做的是同一件事：拿来一条未经核实的信息，把它变成作者早已认定之事的证明。前者由此得出俄罗斯威胁迫在眉睫，后者由此得出盟友的阴谋。如今，两者都没有能支撑其结论的证据。

法律评论

国际法并不规范报纸写什么。但它非常精确地处理了这一事件的核心问题：什么时候可以说一次袭击是某个国家所为？

每个国家对其领土上空的空域拥有完全和排他的主权：这是一项习惯法原则，并在1944年《芝加哥公约》第1条中得到重申。国际法院在1986年尼加拉瓜诉美国案的判决中认定，未经授权的飞越直接侵犯被飞越国的主权。因此，在立陶宛被击落的无人机构成一项客观的违法行为；如果无人机是因第三方的电子战而偏离航线，责任归属则是另一个问题。

《联合国宪章》第2条第4款禁止以武力威胁或使用武力侵害他国的领土完整。对机场的爆炸袭击如果被归咎于某个国家，至少侵犯了领土主权和不干涉原则；至于它是否还构成“使用武力”，学界尚有争论。

在混合战争中，症结在于归责。根据国际法委员会《国家责任条款》（2001年）第8条，个人或团体的行为如果是按照一国的指示、或在其指挥或控制下实施的，即可归于该国。当有人恰恰为了不留痕迹而使用中间人时，需要证明的正是这一点。

而且证据必须扎实。在科孚海峡案（1949年）中，国际法院只在间接证据“不留任何合理怀疑余地”的条件下才予以采纳。在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诉塞尔维亚案（2007年）中，对于针对一个国家的极其严重的指控，法院要求“完全确凿”的证据。

这些标准适用于法院，而不是报纸或部长。但它们提供了一把尺子，而这把尺子必须用于所有人。关于莱比锡，德国说明了依据，但决定性的部分仍然保密：目前这一归责只能部分核实，只有通过审判或公开卷宗才能完全核实。相比之下，《世界报》的警报和“立陶宛假警报”之说都没有提出任何可核实的依据。

编辑评论

混合战争靠模糊性生存：它的目的是制造混乱，而每一个未经核实的警报，无论指向哪个方向，都在帮它的忙。放大一个自己无法证明的威胁，就是在散布恐惧，让对手显得比实际更强大。把一切都斥为捏造，则会对真实的袭击视而不见，比如莱比锡那一次。

我们并不要求让公众蒙在鼓里：公民获取信息的权利受《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19条保护，在危机中同样适用。我们要求的是另一件事：负责传播信息的人，无论是政府还是报纸，都要始终清楚地说明什么是已证实的，什么是怀疑，什么是未经证实的。对一个国家的指控，应当与其依据一同提出，而不是在依据之前。

最后还有一个政治问题，我们将其作为自己的立场明确说明。持续不断的警报氛围会让外交更加困难，也让任何一个政府坐到谈判桌前的代价更高。我们相信，欧洲的安全也要通过谈判来实现，而谈判需要的是经过核实的事实，而不是恐惧。减少模糊性的工具是存在的，从技术性的冲突规避渠道，到在欧安组织框架内建立共同的归责机制，正如我们7月所写的那样。这一事件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应通过模糊性来追求自己的目标。

来源： 《每日事实报》——《世界报》的报道（9月24日） · 欧洲新闻台——《世界报》的消息来源、吕特、西班牙国防部（9月24日） · 《24小时太阳报》——克罗塞托（9月24日） · Il Post——克罗塞托（9月24日） · Adnkronos通讯社——克罗塞托和塔亚尼（9月25日） · Sky TG24——马克龙在法国电视一台和二台（9月24日） · 欧洲新闻台——马克龙 · CNN——拉特克利夫在莫斯科（8月25日） · 德国联邦检察院——8月6日公告 · 半岛电视台——德国的归责（9月1日） · 《斯图加特新闻报》——政府列出的证据 · 美国广播公司新闻网——美国情报人士（8月26日） · 德国电视二台——两名嫌疑人 · ComplexDiscovery——公开的与保密的证据 · 欧洲新闻台——DNA线索（8月11日） · 立陶宛国家广播电视台——瑙塞达谈被击落的无人机（9月16日） · 《每日事实报》——马尔科·特拉瓦利奥的社论（9月25日） · 新闻社Agenzia Nova——罗马尼亚宪法法院 · 国际法院——尼加拉瓜诉美国案，1986年，第251段 · 国际法委员会——《国家责任条款》，2001年 · 国际法院——科孚海峡案，1949年 · 国际法院——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诉塞尔维亚案，2007年，第209段

核实说明：《世界报》所引用的中情局报告未由任何一方公开；有关其内容的所有信息均来自匿名消息源。支持德国对莱比锡事件归责的证据大部分处于保密状态：本文所述为截至2026年9月27日已公开的内容。出于版权原因，特拉瓦利奥的社论未全文转载；引文均为简短引用，用于评论目的。

2/2 · 分析 · 2026年9月28日

一次采访的解剖：美国方案、泽连斯基和一场被说成不可避免的失败

事实

9月28日，意大利网络日报《Il Sussidiario》发表了保罗·罗塞蒂对《Analisi Difesa》主编詹安德烈亚·盖亚尼的一篇采访，建议读者在阅读本文之前先完整读一遍。其论点十分明确：美国重新推出了一项和平方案，内容包括割让俄罗斯所主张的领土、设立非军事化地带、乌克兰中立，以及在一百天内举行选举。泽连斯基因担心选举失利而拒绝；欧洲则靠“假新闻轰炸”维持战争；对基辅而言，选择在于接受一场失败——“不是溃败”——还是冒着战线崩溃、乌克兰国家不复存在的风险。他总结说，接受该方案将使乌克兰能够“由我们出钱”重建：这笔账我们在上一篇文章中尝试算过。

几天前，我们对一则方向相反的警报适用了举证标准：有关俄罗斯将用无人机袭击意大利、法国或西班牙的消息，以及把它当作盟友阴谋证据的一篇社论。这里我们做同样的事，只是方向相反。目的不是判定这场战争中谁对谁错，而是把有据可查的和没有依据的区分开来。

核心论点：战线即将崩溃吗？

这是采访中最严重的论断，其余一切都建立在它之上：如果基辅不谈判，战线可能突然崩溃，俄军将“长驱直入”。

现有数据描述的是另一种态势。根据乌克兰组织DeepState的监测数据（哈佛大学“Russia Matters”项目转引），2025年9月至2026年9月，俄罗斯共推进约2170平方公里，不到乌克兰领土的0.4%。截至9月22日的四周内，按DeepState的数据净推进约96平方公里，而战争研究所（ISW）记录的结果基本持平。莫斯科目前控制乌克兰约19%的领土，其中包括克里米亚和2022年前被占的顿巴斯部分地区。

这是缓慢而代价高昂的推进，而不是正在瓦解的战线。这并不排除战线崩溃的可能：当部队兵员耗尽时，消耗战可能突然断裂，这正是下文动员数据重要的原因。但声称崩溃在即的人应当说明依据的是什么数据。这篇采访没有做到。

逐条核查

一百天内举行选举的方案。确有其事，但并不新鲜。特朗普政府2025年11月公布的28点方案确实规定乌克兰在一百天内举行选举、在宪法中禁止加入北约，并在基辅目前控制的顿涅茨克部分地区设立中立缓冲区，事实上交给俄罗斯。说该方案随中情局局长拉特克利夫8月25日访问莫斯科而“重新推出”，只是一种解读：美国主要媒体对这次访问的目的说法不一。而“由联合国看守”的地带，并未出现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报道的方案文本中。

泽连斯基拒绝的莫斯科峰会。9月25日，彭博社报道称，特朗普在9月22日于纽约的会晤中曾建议泽连斯基前往莫斯科会见普京，而泽连斯基拒绝了。乌克兰总统办公室予以否认。采访承认了这一点，但遗漏了一个事实：据Axios报道，在拉特克利夫访问后，美方再次提议举行三方峰会——泽连斯基过去曾接受这一设想，而普京拒绝了。

议会和总统“已经失效”。最高拉达的正常任期于2023年届满，总统任期于2024年5月届满，选举因戒严令而暂停。但说它们“已经失效”并不符合乌克兰法律：宪法明确规定议会的权力延续至新议会首次开会（第83条），并规定总统在继任者宣誓就职前继续任职（第108条）。战时是否适合投票可以讨论；但不能说这些机构已经失效。

扎卢日内会击败泽连斯基。取决于哪项民调。据Sociopolis（2026年9月16日至21日），两人在第一轮均为19%，但在第二轮扎卢日内将以62%的有效票获胜。而据国际共和研究所（2026年5月底至6月初），泽连斯基在第一轮（32%对16%）和第二轮（42%对39%）均领先。这一说法有一项近期民调支持，但并非一致的结论。

关于来自地中海的无人机的“假新闻”。采访在一点上是对的，我们也记录过：关于俄罗斯将从船上发射无人机发动袭击的警报依据的是匿名消息源，并被罗马和巴黎否认。但仅凭一则未经证实的警报，推不出整个俄罗斯威胁都是“一大堆捏造”。8月4日莱比锡机场遭爆炸物无人机袭击一事，已被德国政府正式归咎于俄罗斯，是联邦检察院认定的事实，尽管大部分证据仍属机密。

波罗的海国家电费上涨60%至70%。数据并不支持这一说法。2025年2月8日至9日与俄罗斯电网断开后，批发电价上涨了几天，但监管机构主要将其归因于连接芬兰的EstLink 2电缆故障、可再生能源发电量低以及天然气价格。爱沙尼亚公共广播公司ERR估计，断网给一个爱沙尼亚家庭带来的成本约为每年15欧元。

图斯克与每月2.7万人。数字确实存在，但转述不准确。图斯克并非在一次私下会议上，而是在9月17日于波兰众议院的公开演讲中援引乌克兰方面的消息说的。而且那是每月2.7万名阵亡和受伤者，不是永久损失的兵员。这是严重的纪录，但与采访暗示的不同。

“全面”逃避兵役与一半应征者开小差。问题真实而严重：据国防部长费奥多罗夫称，1月约有20万名军人擅离职守，2025年10月单月登记的案件超过2.1万起。但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来源支持“一半新兵在到达部队前开小差”的说法，也没有找到支持“全面”逃避兵役的来源。总检察长办公室自2025年11月起停止公布相关数据，使任何精确数字都无法核实。

关于乌克兰变卖一切的“《纽约时报》报告”。我们没有找到。有据可查的是另一回事：2026年基辅开放了一个受控的武器出口机制，主要是向伙伴国家出口无人机，并设有黑名单和逐案审批。这是一个有争议的政治选择，而不是把一切没有“浇筑在地上”的东西都卖掉。

“爱国者”交付推迟2至3年。与现有数据基本一致。2026年2月对伊朗的战争开始后，美国为补充自身库存，已警告多个盟友，包括“爱国者”拦截弹在内的一些系统将出现延误，某些情况下长达五年。

“爱国者”成功率低于5%。这是一个方法错误。已知的数据是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的：在俄罗斯导弹升级后，2025年乌克兰拦截弹道导弹的比例在一个月内从37%降至6%。这一比例衡量的是来袭导弹中有多少被击落，而不是发射的拦截弹中有多少命中目标：拦截弹短缺时，许多导弹根本不会被拦截。采访中“每发射一百枚‘爱国者’只有五枚命中、其余都是白扔的钱”的算法，混淆了两个不同的量。

普京“没有理由”攻击欧洲。普京确实在9月25日这样说过。这是交战一方的表态，应当如此看待：既不是善意的证明，也不是相反的证明。

政治观点。关于欧洲“两种速度”的判断、归于马琳·勒庞和德国选择党的立场、战争主要在消耗欧洲的观点：这些是正当的政治评价，而不是需要核查的事实，我们不把它们当作事实处理。

采访没有算的账

入侵前，乌克兰统计局统计的人口为4110万（不含克里米亚）。如今的估计从科学院人口研究所的2900万到社会政策部长乌柳京所说的2200万至2500万不等。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说明，在一个自2001年以来没有进行过人口普查的交战国家，数据有多么不确定；但无论哪种情况，降幅都在四分之一以上。

据世界银行数据，战前25至59岁的男性约有930万人。乌克兰组织Intention于2025年9月根据Texty的分析发布的一个模型估计，扣除现役军人、身在国外者、豁免者和有权缓征者后，可动员的后备人员在280万至490万之间。作者本人也提醒，基础数据并不确定。

按图斯克引用的创纪录速度，每月2.7万名阵亡和受伤者，一年约32.4万人。按此速度计算，后备人员可维持8至15年。但这个算法具有误导性。战线不是在后备人员耗尽时崩溃，而是在每月损失超过能够动员的人数时崩溃。而这两个数字相当接近。泽连斯基2月表示，乌克兰每月动员3万至3.4万人；8月，其办公室主任基里洛·布达诺夫表示，每月至少需要3万人。在每月2.7万人伤亡的情况下，新兵只勉强够补充损失，既不足以重建后备，也不足以让自2022年起一直作战的人得到休整。在同一研究引用的Lobby X倡议的一份网络问卷中（由志愿者填写，并非具有代表性的样本），只有23%的参与者表示愿意在现有条件下服役。

此外还有战后留下的代价。被战争消耗的25至60岁男性，正是重建所需要的人。乌克兰经济部早在2024年就估计，经济恢复将缺少450万名劳动力。约有520万乌克兰难民生活在欧洲：据联合国预测，在脆弱和平的情况下最多将有300万人留在欧盟，即使完全胜利也有167万人不会回国。除了阵亡者，还有伤员——基辅称有40万人——其中一部分将终身残疾。基辅已在讨论向劳动力移民开放国门。

俄罗斯在人口方面同样付出了巨大代价。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估计俄方伤亡超过140万人；据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一项分析，入侵后约有65万人离开俄罗斯，其中多为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生育率降至每名妇女1.4个孩子。但俄罗斯的人口约为1.44亿，是今天乌克兰的五倍，其适龄男性人口在2024年初估计为乌克兰的3.7倍。它的动员人数更多：据泽连斯基称，每月比乌克兰多约1万人。它还从国外招募：朝鲜于2025年4月确认向库尔斯克地区派兵；据乌克兰情报部门称，莫斯科计划在2026年招募约1.85万名外国人，主要来自中亚和非洲移民。

法律评论

采访的核心是一个提议：乌克兰应接受割让领土，以换取作为国家存续。这是正当的政治评估。但国际法为其设定了采访中没有提到的界限。

《联合国宪章》禁止使用武力侵害一国的领土完整（第2条第4款），由这一禁止产生了所有国家不得承认以武力取得领土为合法的义务：这正是本站所主张的不承认俄罗斯行为的基础。联合国大会于1970年作了一般性确认；针对被俄罗斯吞并的四个乌克兰地区，又于2022年10月12日以143票赞成、5票反对通过了第ES-11/4号决议。《维也纳条约法公约》还规定，违反《宪章》以武力威胁或使用武力缔结的条约无效（第52条）。

和平协议可以冻结战线、实现停火、推迟领土问题：许多战争都是这样结束的。28点方案走得更远，要求美国和其他国家“事实上”承认这些领土属于俄罗斯。这一区别很重要：不承认义务禁止把征服视为合法，而承认谁控制某一领土则是法学界仍有争议的灰色地带。但作为侵略的交换条件而给予的承认，即使只是事实上的承认，也已非常接近这一义务所要阻止的东西。

至于战时选举，《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保护投票权（第25条），但允许国家在威胁到国家生存的社会紧急状态下暂停该权利的行使（第4条）；投票权不属于不得暂停的权利。因此，乌克兰推迟选举与其宪法和国际法都是相符的。它仍是一个可以批评的政治选择，而非违法行为。

对称性检验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们要求宣布俄罗斯将发动袭击的人拿出证据，也要求从中推断出盟友阴谋的人同样拿出证据。这里的问题相同。当采访转述可核实的事实时，例如一百天内选举的方案或“爱国者”的延误，它基本准确。当某一事实与其论点相悖时，例如基辅对莫斯科之说的否认，或泽连斯基愿意举行三方峰会，它就淡化或略去。当事实有助于强化论点时，例如2.7万人、波罗的海电费或“爱国者”的5%，它就夸大到超出来源所说的范围。

这与我们在无人机警报中批评的模式相同，只是方向相反：那里，证实俄罗斯威胁的匿名消息源被照单全收；这里，普京的话被照单全收，而一切相反的信号都被斥为虚假。

同样的标准也适用于我们自己。本文使用的许多来源来自乌克兰，包括基辅情报部门的估计，我们都作了标注。只要有可能，我们都优先采用独立来源或相关国家的来源：关于能源价格的爱沙尼亚公共广播公司、关于战线数据的一家美国研究机构、关于人口的国际研究机构。

编辑评论

采访中有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核心：时间不在基辅一边。乌克兰的谈判地位正在削弱，伤亡处于创纪录水平，防空拦截弹短缺，美国的延误在冬季之前不会解决。还有一个比采访所用的任何论据都更有力、而它却没有用上的论据：战争的每一个月都在从乌克兰带走今天的一名士兵和明天的一名劳动者，而这个国家此前就已在流失人口。对莫斯科来说，战争是一次失血；对基辅来说，它有可能变成大出血。支持援助基辅的人应当正视这些数据，而不是视而不见。

但一个需要靠夸大数据才能站住的论证，恰恰在它最想强有力的地方变得虚弱。尤其是，把割让领土说成唯一现实的出路，就掩盖了它的法律代价：以承认侵略者的征服来奖励侵略，并不能结束一场战争，只会让下一场战争更有利可图。谈判达成的和平是必要的；问题在于，它是否必须以违反本应保护我们所有人的规则为代价。在这一点上，一篇自称现实主义的采访什么也没说。

来源： Il Sussidiario — Gaiani (28/9/2026) · Russia Matters — War Report Card, DeepState/ISW (23/9/2026) · CBS News — 28-point plan (11/2025) · Kyiv Post — Bloomberg report denied (25/9/2026) · Axios — Ratcliffe (29/8/2026) · CFR — Ratcliffe's trip (8/2026) · Verfassungsblog — Art. 83, 108 · Interfax-Ukraine — Sociopolis (9/2026) · LIGA.net — IRI/Rating (6/2026) · Generalbundesanwalt (6/8/2026) · VoxUkraine — Baltic prices · ERR (2025) · EUobserver — Tusk (9/2026) · Ukranews — Tusk in the Sejm (9/2026) · Kyiv Independent — AWOL (2026) · Euronews — arms exports (1/7/2026) · Kyiv Post — US delivery delays (9/2026) · National Interest — FT data on interceptions · RTÉ — Putin (25/9/2026) · Meduza — Putin (26/9/2026) · OPORA — population 2022 · PRM — Libanova, Uliutin (5/2026) · Russia Matters — military-age men (1/2024) · Intention / Texty (3/9/2025) · RBC-Ukraine — Zelensky (27/2/2026) · Kyiv Independent — Budanov (28/8/2026) · Kyiv Post — 4.5 million workers · UA.NEWS — UN refugee projections · Mezha — labour migration · Politics Today — CSIS · Carnegie Endowment (26/9/2025) · Radio Free Asia — North Korea (28/4/2025) · Ukrainska Pravda — foreign recruits (28/4/2026) · UN — A/RES/ES-11/4 (12/10/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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