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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界定反犹主义的法律:它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2026年11月18日 — 意大利
要点
- 2026年11月17日,意大利议会通过了反对反犹主义的法律。该法采纳IHRA的定义及其十一个例子,其中七个涉及以色列。
- 它不设新罪名,也不拨一欧元。它让政府自2020年起已在使用的工具具有法律效力,并把它们带进警方数据库、大学和公共广播电视机构RAI。
- 推动该法的人有严肃的理由:反犹主义在上升,而且常常藏在警察和法官必须学会识别的暗语背后。
- 最薄弱的环节是数据库:1981年的一部法律禁止因政治观点为公民建档,而IHRA的一些例子是观点,不是罪行。
发生了什么
意大利的反犹主义在上升,这些数字无人质疑。2025年,CDEC基金会观察站记录了963起事件,其中三分之二发生在网上。人身攻击从前一年的8起增至18起(CDEC 2025年报告)。
2026年11月17日,经过近三年的讨论,众议院以147票赞成、93票反对、5票弃权,最终批准了参议院3月通过的文本(ANSA)。执政多数、Azione和Italia Viva投了赞成票;五星运动、AVS和民主党投了反对票,民主党改革派中有一部分人弃权(Treccani)。反对派的修正案无一被采纳。
这部法律有五条,并援引了许多其他规定。我们把它们汇编成一份可以连续阅读的文件。该文件只有意大利文版本:为避免出错,我们决定不自行翻译一部国家法律。读者可以使用浏览器自带的翻译功能阅读,机器翻译仅供参考(综合文本(意大利文))。
法律说了什么
一个定义。 第1条采纳国际大屠杀纪念联盟(IHRA)的定义,“包括相关指标”。定义只有一句话:反犹主义是“对犹太人的某种看法,可表现为对犹太人的仇恨”。指标是十一个例子。前四个涉及无人辩护的行为:煽动杀害犹太人、犹太阴谋论神话、否认大屠杀。其余七个谈的是以色列,其中包括对以色列“采用双重标准”,以及“将当代以色列政策与纳粹政策相比较”(IHRA)。
一项战略和一名协调员。 第2条和第4条赋予由总理任命的国家反反犹主义协调员以及每三年更新一次的国家战略以法律地位。
适用范围。 第3条列出了行动领域:警察部队数据库、互联网、学校、大学、对军人、警察、省长和法官的培训、RAI的宣传活动、体育。
没有什么。 没有新的罪名,也没有新的刑罚;初稿中禁止示威的条款已在参议院删除。也没有钱:一切都用现有资源完成。
原本已有什么
几乎全都有。孔特第二届政府在2020年1月就已采纳IHRA定义,例子相同。协调员和战略也始于同一年(众议院资料)。自2022年起,学校已有基于IHRA的反反犹主义指南(教育部)。
还有刑法典。第604-bis条和第604-ter条惩处煽动种族、民族和宗教仇恨的宣传与教唆,以及作为宣传手段的否认大屠杀,并对任何出于仇恨的犯罪加重处罚(第604-bis条)。IHRA清单中最严重的例子早已是犯罪。其他的不是,现在也没有成为犯罪。
那么,变化在哪里?政府的一项决定变成了议会的决定,未来的政府无法单方面取消。而且这个定义通过法律进入了它此前未曾进入的地方。
支持者的理由
投票支持该法的人有严肃的论据。
第一个是实际的。今天的反犹主义很少以本来面目出现。它常常用“犹太复国主义者”来指犹太人,或把阴谋论之类的古老神话套用到以色列身上。不懂这些暗语的警察或法官认不出动机,仇恨犯罪就会被当作普通犯罪处理。欧洲议会正是为了帮助调查人员“识别和起诉”反犹攻击,才呼吁采纳IHRA定义(2017年决议)。
第二个是意大利并不孤单:据欧盟委员会称,欧盟所有成员国都在适用IHRA定义(众议院资料)。第三个是IHRA文本本身:它排除了与针对任何其他国家相类似的对以色列的批评。这是大屠杀幸存者、终身参议员莉莉安娜·塞格雷的论点。她曾严厉批评以色列政府,并认为由于参议院删除了刑事条款和禁令,该法不存在“真正的问题”(Quotidiano.net)。第四个是该法不惩罚任何人。
这些论据都是真的。问题在于,法律并没有止步于它们止步的地方。
法律站不住脚之处
警方数据库。 该法要用警察部队数据库来监测法律“所界定的”反犹事件,也就是包括那些例子。但规范该数据库的1981年法律规定:“禁止仅因公民的种族、宗教信仰或政治观点而收集有关他们的信息和数据”(第121/1981号法律第7条)。把以色列政策与纳粹相比,可能令人不快,可能是错的,可能冒犯人。但它是一种政治观点,不是犯罪。如果只有具有刑事意义的事件进入数据库,援引那些例子就毫无用处。如果观点也进入,就违反了1981年的法律。文本没有作出选择。
变成规则的例子。 IHRA称其定义“不具法律约束力”,其例子是需要“考虑整体背景”加以评估的情形。该法把它们称为“指标”,并宣布它们“为适用所必需”。一个用来指引的工具变成了一个用来裁决的工具。瑞士政府的一份分析还指出,各国在2016年究竟采纳了什么并不清楚:有的只采纳了原则性的那句话,有的采纳了全文(瑞士联邦)。
缺失的那句话。 IHRA文件写道:“与针对任何其他国家相类似的对以色列的批评,不能被视为反犹主义。”该法没有写进这句话,也没有说明其援引是否包括它。反对派曾要求写明“对以色列国政府政治行为的自由批评不被视为反犹主义”(参议院修正案)。就连认为这一条多余的莉莉安娜·塞格雷,也曾为了争取一致通过而呼吁“接受这一无关紧要的修改”(Avvenire)。多数派拒绝了。明天,法官可能会把这一拒绝解读为立法者有意的选择。
大学。 该法规定,大学“采取”措施打击反犹行为,并可依照其道德守则任命一名负责人。道德守则为纪律程序打开了大门。界限是宪法第33条:“艺术和科学是自由的,其教学也是自由的。”风险不在于判决,而在于校长在拿不准时拒绝为一场关于抵制的研讨会提供教室。
学校与反欺凌法。 学校将通过2017年反网络欺凌法设立的工作机制进行报告(第71/2017号法律),这些机制原本是为青少年之间反复发生的攻击而设。学生对以色列的看法不是欺凌,但可能落入某个IHRA例子,从而进入同一渠道。
没有钱的承诺。 该法承诺为犹太社区提供“适当的安全措施”,却排除了新增开支。相比之下,反欺凌法每年仅为宣传活动就拨款15万欧元(第71/2017号法律第3条)。这部法律一分钱也不拨,连保护犹太会堂都没有。
这个定义已经如何被使用
在意大利,我们没有找到适用IHRA定义的判决。但这个定义已经在法庭之外发挥作用。
CDEC的报告用它来给事件分类。2025年的案例中有政治活动人士亚历山德罗·迪巴蒂斯塔的帖子,例如“犹太复国主义者比纳粹还坏”,还有喜剧演员毛里齐奥·克罗扎把内塔尼亚胡演成新希特勒的小品。报告提醒,批评以色列政府不是反犹主义,并把套用在以色列身上的反犹神话区分出来:这是严肃的工作。但它也表明,一句玩笑或一条政治帖子可以和墓碑上的卐字符进入同一个统计。在同一份报告中,人口学家塞尔焦·德拉佩尔戈拉计算出,所记录的敌意行为和言论中有66.8%涉及以色列国,并指出没有任何一种反犹主义定义获得共识:谁有权界定它,本身已成为冲突的一部分(CDEC 2025年报告)。
观察站自己写道,它“与IHRA密切协调”开展工作,并与警方的跨部门观察站OSCAD以及国家协调员办公室合作。如今,CDEC还依法进入了起草国家战略的工作组。生产数据的人参与决定政策。在这个工作组里,除了各部委,法律还安排了七个与IHRA或意大利犹太人群体相关的机构。数据保护机构和反种族歧视办公室UNAR都不在其中:恰恰是应当监督上述风险的机构。
自2025年12月起,警察部队的在线培训平台提供两门关于反犹主义的课程,由意大利犹太社区联盟参与制作、欧盟出资。据Altreconomia的一项调查,这些课程把抵制以色列大学和产品等同于1938年的种族法(La Notizia转引Altreconomia)。我们未能看到课程材料,也未能看到原始调查:我们把它作为有待核实的说法加以转述。
并非所有人都走同一条路。2026年3月31日,意大利记者协会全国理事会投票决定采用《耶路撒冷宣言》而非IHRA定义(意大利犹太门户网站Moked)。该宣言由大屠杀研究和犹太研究学者于2021年撰写,把反犹主义定义为“因犹太人是犹太人而对其实施的歧视、偏见、敌意或暴力”。它还说,基于事实的对以色列的批评和抵制本身并不是反犹主义(众议院资料)。如今记者协会使用一个定义,而RAI将不得不传播另一个。
为什么这不只是意大利的事
根据IHRA自己的名单,从欧洲到美洲再到韩国,已有48个国家采纳或支持这一定义(IHRA)。因此,意大利这部法律提出的问题关乎所有人:一个国家能否用一部法律,让对另一个国家的批评变得可疑?
这个定义已经被这样使用过。2022年2月,国际特赦组织发表报告,指控以色列实行种族隔离。以色列外交部回应称,根据IHRA定义,该报告是反犹的,因为它否认犹太人的自决权(Algemeiner)。在那个案例中,定义不是用来识别针对人的仇恨,而是用来驳回针对一个政府的指控。
同样的模式也出现在美国的选举中。2026年8月,特朗普总统指责密歇根州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阿卜杜勒·赛义德仇恨犹太人和以色列;赛义德是穆斯林,也批评以色列政府(Jerusalem Post)。赛义德否认这一指控(The National Desk)。几天后,特朗普又说美国到处都在选出“圣战分子”(Mediaite)。反犹主义的指控成了打击对手的武器,而对穆斯林的敌意则成了竞选议题。
也有一个先例显示了界限。2017年,慕尼黑决定不把市政厅场地借给有关抵制以色列的活动。2022年,德国联邦行政法院裁定,仅因讨论的主题而拒绝提供场地,侵犯了言论自由(BVerwG)。法官阻止了行政当局。这在意大利也可能发生,但只会在事后,而且是逐案进行。
对称性检验
该法开篇援引宪法第3条:所有公民一律平等,“不分性别、种族、语言、宗教、政治观点”。这是正确的原则,但在这里只适用于一个群体。
刑法典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出于仇恨攻击一名犹太人、一名穆斯林或一名罗姆人,都会同样加重处罚。而这部法律只为一个群体建立了一个定义、一名协调员、一项战略、一个数据库和一场全国性宣传。针对罗姆人和辛提人,有一项交由UNAR负责的国家战略,但没有法定定义,也没有政府协调员(UNAR,2021—2030年战略)。针对穆斯林的仇恨,连这样的战略都没有。
还有人完全被排除在刑法保护之外。第604-ter条的加重情节涵盖民族、国籍、种族和宗教仇恨,却不包括基于性取向、性别认同或残障的仇恨:意大利没有针对恐同和恐跨的专门加重情节(Domani)。本应引入这一条款的赞法案(ddl Zan)于2021年10月27日在参议院以154票对131票的秘密投票被叫停(Pagella Politica)。同一个议会没有为那项刑事保护凑够票数,却通过了这部不增加任何刑事保护的法律。
检验很简单。如果一部意大利法律把关于中国新疆政策或俄罗斯在乌克兰政策的历史类比视为仇恨的“指标”,我们会把它理解为保护这些政府免受批评。同样的尺度也适用于以色列。
未来十二个月应关注什么
这篇分析可以被证伪。以下事实将表明,所指出的风险是真实的还是夸大的。
- 新的国家战略:是否会在数据库中把具有刑事意义的事件与观点区分开来。
- 大学:有多少所会任命负责人,是否会出现因对以色列的看法而启动的纪律程序。
- 法院:是否会出现第一起向行政法院提起的诉讼,针对以该定义为名拒绝提供的场地或被禁止的游行。
- 数字:下一份CDEC报告中与以色列相关事件的比例是否上升,其中有多少涉及观点而非攻击。
- 数据保护机构:是否会就数据库的使用进行干预。
我们的判断
这部法律不会把任何人送进监狱,称之为“封口令”的说法言过其实。但它也并非无用。它把一个有争议的定义带进警察、学校、大学和公共电视,却没有连它的支持者也要求的那些保障。欧洲委员会反种族主义与不容忍委员会(ECRI)认为它有用但不具约束力,可用于收集数据和开展教育。联合国特别报告员艾哈迈德·沙希德建议在公职人员培训中使用它,但始终要配合保护言论自由的明确指引(IHRA)。意大利的法律反其道而行之:它使定义具有约束力,并拒绝了明确的保障,即使莉莉安娜·塞格雷曾表示愿意把它写进去。
真正的风险不是定罪,而是沉默:出于谨慎拒绝提供教室的校长,回避某个话题的老师,因担心被记录在案而不敢写作的学生。这些选择不留痕迹:没有审判,没有申诉,没有可以统计的数字。
意大利犹太人有权免受日益增长的仇恨。这种保护在刑法典中已经存在,而且可以用真正的资源加以加强,而这部法律并没有提供这些资源。把保护人与保护一个政府混为一谈,对二者都没有帮助。
悬而未决的问题
- 在警方数据库中,由谁来决定一条帖子是观点还是反犹事件?
- 为什么多数派拒绝了一项IHRA自己写明、连莉莉安娜·塞格雷都愿意接受的澄清?
- RAI依法传播的定义与记者协会选择的定义将如何并存?
- 法律承诺保护犹太场所,为什么连一欧元都没有?
- 什么时候会有一个同等的工具来对付针对穆斯林和罗姆人的仇恨,以及针对LGBT群体和残障人士仇恨的加重情节?
来源: CDEC 2025年报告 · ANSA · Treccani · IHRA · 众议院资料 · 教育部 · 第604-bis条 · 2017年决议 · Quotidiano.net · 第121/1981号法律第7条 · 瑞士联邦 · 参议院修正案 · Avvenire · 第71/2017号法律 · 第71/2017号法律第3条 · La Notizia转引Altreconomia · 意大利犹太门户网站Moked · IHRA · Algemeiner · Jerusalem Post · The National Desk · Mediaite · BVerwG · UNAR,2021—2030年战略 · Domani · Pagella Polit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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