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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事
自主武器的日内瓦一周:各国决定,自行选择攻击对象的机器是否将受规则约束
2026年11月12日 — 瑞士日内瓦
要点
- 11月16日至20日,联合国《特定常规武器公约》(CCW)的128个缔约国在日内瓦召开每五年一次的审议大会。最受关注的问题是:是否启动关于自主武器条约的谈判。
- 今年9月,各国政府专家以协商一致方式通过了一份未来文书的“要素”清单,但没有决定它是否具有约束力。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在最后几个小时里,美国和俄罗斯促成删除了攻击前须经人工核实的要求。
- 76个国家、联合国秘书长和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呼吁谈判一项具有约束力的条约。欧盟要求一个“雄心勃勃的谈判授权”。美国和俄罗斯则认为现行法律已经足够。
- 大会以协商一致方式作出决定。如果达不成共识,公约还规定了另一条途径:只要至少65个国家提出请求,就可召开一次向所有国家开放的谈判会议。
自主武器是这样一种系统:一旦启动,它会自行选择并攻击目标,而无需有人批准那一次具体的攻击。这不是科幻:具有自主功能的系统已经在乌克兰投入使用(Stop Killer Robots,2026年8月),人工智能系统也在向军队推荐目标,正如我们在米纳卜学校一案中所还原的那样。各国在日内瓦面对的问题说起来简单,解决起来却很难:杀人的决定有多少可以交给机器,机器出错时又由谁负责。
事实
审议大会。 《特定常规武器公约》是联合国的一项条约,禁止或限制被认为过于残忍或不分皂白的武器:X光无法探测的碎片、燃烧武器、致盲激光。它通过附加议定书来做到这一点,每类武器一个议定书。11月16日至20日,缔约国在日内瓦召开第七次审议大会(意大利常驻裁军谈判会议代表团)。它们可以在会上决定谈判一项关于自主武器的新议定书。
9月的文本。 自2023年起,一个政府专家组承担着一项明确的任务:以协商一致方式起草“一项文书的要素,且不预断其性质”。也就是说,写出未来规则应包含的内容,而不说明它将是一项有约束力的条约,还是一套建议。9月4日,专家组通过了最终报告(联合国裁军事务厅,CCW/GGE.1/2026/3)。文本重申国际人道法适用于这类武器,要求在采用任何新系统之前审查其合法性并评估其风险。在责任问题上,它比此前的草案更弱:原先写的是义务,如今各国“应当促进”人类责任,并“受到鼓励”调查事故(Opinio Juris)。
被删掉了什么。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在最后一天大约十五个小时里,美国和俄罗斯外交官促成删除了三项内容:攻击前须由人核实系统所指示目标的要求;系统须以可预测、可靠的方式运行的要求;以及对伦理考量的提及。该报援引三名在场、要求匿名的谈判知情人士,并称看到了相关文件(《华盛顿邮报》,经IBTimes转述)。两国政府均未公开置评。
谁要求缔结条约。 8月25日,联合国秘书长和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主席指出,11月的审议大会是决定就一项有约束力的文书展开谈判的最明确途径(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9月会议结束时,已有76个国家表示准备谈判(《华盛顿邮报》,同一来源)。10月12日,欧盟理事会要求大会给出一个“雄心勃勃的谈判授权”,并重申两级方针:禁止那些无法在遵守人道法的前提下使用的自主武器,对其余武器加以规范(欧盟理事会,第11和第13段)。不过,欧盟的结论并没有说这份文书必须具有约束力。
公民社会。 要求缔结条约的主要是国际运动“Stop Killer Robots”,它汇集了70多个国家的270个组织。在意大利,参与其中的是意大利国际研究所“Archivio Disarmo”(Istituto di ricerche internazionali Archivio Disarmo),该所于1月与意大利和平与裁军网络(Rete Italiana Pace e Disarmo)一起将这一议题带进了参议院(Archivio Disarmo,2026年1月15日新闻稿)。该所所长、社会学家法布里齐奥·巴蒂斯泰利(Fabrizio Battistelli)7月解释了这一运动认为具有决定意义的问题:算法会把交给它的任务执行到底,即使在人类会停手的地方也是如此;有了人工智能,责任就从操作人员滑向了系统。因此,巴蒂斯泰利援引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立场主张,对人工智能辅助下的每一次使用武力,都必须保持“有意义的人类控制”(接受《二十四小时太阳报》采访,2026年7月12日,由Archivio Disarmo发布)。Archivio Disarmo是该运动的成员:它是有立场的一方,我们也以此身份引用它。
谁在阻挠。 据国际特赦组织称,美国、俄罗斯、中国和印度更倾向于国家指导方针或现行国际法,而不是一项新条约(路透社,经Dawn转载,2025年)。华盛顿还多次强调这类系统可能带来的好处,首先是精确性(路透社,2021年)。北京表示只在“条件成熟时”支持一项条约,并且只支持禁止最极端的系统(Lieber Institute)。与此同时,五角大楼正按照6月一份总统备忘录的要求,重写其关于自主武器的指令;截至9月底,新文本尚未公开(IBTimes,同一来源)。
意大利。 2025年,意大利驻日内瓦代表团将充分尊重人道法以及“朝着一项附加议定书”制定规范,作为意大利立场的核心(意大利代表团)。9月7日,在筹备委员会上,意大利对9月的文本表示欢迎,并表示希望在大会上商定“进一步的步骤”,但没有说明是哪些(意大利发言)。
Archivio Disarmo对意大利的要求。 在回答我们的提问时,巴蒂斯泰利提出了让意大利在军事人工智能监管上更有分量的三个条件(2026年11月11日发给iwillnotlookaway.org的说明)。第一,议会给出更明确的授权,通过法案、质询和动议来体现,并辅以共和国总统府和教会等机构的道义压力。第二,政府采取行动,包括在欧洲层面,效仿其他国家的做法:由荷兰和韩国倡议发起、关于在军事领域负责任地使用人工智能的REAIM峰会;以及NURIST,这是一个模拟新技术如何扰乱信息流、压缩核决策时间的平台,由欧洲领导网络(European Leadership Network)在德国外交部支持下开发(ELN)。巴蒂斯泰利指出,这些国家层面的倡议可以带动整个欧盟,而欧盟凭借《人工智能法案》(AI Act,欧盟第2024/1689号条例)是“迄今唯一对人工智能进行了监管的政治主体”,同时他也提醒,该法案把军事应用排除在适用范围之外(第2条第3款)。第三,公民社会和公众舆论发出声音。
来龙去脉
公约缔约国自2014年起就在讨论自主武器。2019年,它们以协商一致方式通过了十一项指导原则,其中有一项比其他各项更重要:在武器使用决定上的人类责任不能转移给机器。这些原则不具约束力。我们在《如何治理一台机器》一文中写过它们,以及其他正在讨论的人工智能监管工具。自2023年起,联合国大会每年都表决一项决议,要求紧急处理这一问题(Stop Killer Robots)。与此同时,武器已先于规则到来。
另一条路。 公约以协商一致方式作出决定:一个国家就足以阻止。但公约第8条也允许一组国家以书面形式提出一项新议定书。作为条约保存人的联合国秘书长随后征求所有缔约国的意见:如果多数,即至少65个国家同意,他就召开一次谈判会议,非公约缔约国也可参加(Stop Killer Robots,2026年8月)。这并不是各国第一次选择绕开僵局。1996年,公约未能禁止杀伤人员地雷;第二年,一组国家在公约之外谈成了《渥太华条约》。2008年的集束弹药也是如此。
法律评析
已经适用的规则。 没有人主张自主武器不受法律约束。国际人道法,从日内瓦公约及其议定书开始,要求进攻方区分战斗员和平民,不得对平民造成与军事利益不成比例的伤害,并采取一切可行的预防措施。《第一附加议定书》第36条规定,加入该议定书的国家在采用一种新武器之前,必须审查其使用是否合法。这些规则对自主无人机和对步枪同样适用。
法律力所不及之处。 问题在于由谁来适用这些规则。区分、评估相称性、在情况变化时放弃攻击,这些都是判断。法律要求由人来作出这些判断,并在人违反时惩罚人。如果由机器选择目标,可能的责任就分散在启动它的指挥官、为它编程的人和提供数据的人之间。当每个人都能说这个选择不是自己作出的,就没有人负责。正因如此,2019年的原则规定责任不能转移给机器;也正因如此,从9月文本中删去的人工核实并非细枝末节。
一项条约会改变什么。 一项有约束力的议定书会把今天还属于解释的内容变成明确的义务:哪些系统被禁止,需要何种人类控制,如何调查事故。不过,它只约束批准它的国家。美国、俄罗斯和中国从未签署《渥太华条约》,但近三十年来,这项条约让杀伤人员地雷成了几乎没有人承认使用的武器。它也显示了局限:自2025年以来,几个与俄罗斯接壤的国家已宣布将退出该条约。
对称性检验
谁在阻挠。 研发自主武器的国家很多。除美国和俄罗斯外,人权观察还把中国、印度、伊朗、以色列和土耳其列为投入最多的国家(HRW)。阻挠条约的阵营并不与某个政治集团重合:它把在几乎所有其他问题上都是对手的华盛顿和莫斯科联合在一起。对所有人都要用同一把尺子:生产这类武器的一方,无论是谁,都有不想束缚自己手脚的利益。
谁在推动。 欧盟要求一个雄心勃勃的授权,却没有写明这份文书必须具有约束力。Archivio Disarmo希望意大利成为倡导者之一,但意大利在9月没有公开说明将支持何种授权。不说明支持哪些规则,支持规则的代价就很小。
反方论点。 反对者并不主张不受规则约束地杀人是合法的。他们主张现行法律已经足够,而一台设计良好的机器犯的错可能比一个疲惫或惊恐的士兵更少。这是一个严肃的论点,但它预设了需要证明的东西:系统是可预测的,并且有人能够控制它。而这恰恰是从文本中删去的两项要求。
我们的判断
本节表达本网站的立场,与上文陈述的事实分开。
9月的文本是十年协商一致所能产出的极限,而据《华盛顿邮报》报道,为了达成它,最重要的一句话被删掉了:在攻击某人之前,要有一个人看一眼。如果在日内瓦,协商一致规则连谈判也阻止了,那么要求缔结条约的国家手中有公约本身规定的工具可以继续推进。使用它并不是强行闯关:面对类似的僵局,在地雷和集束弹药问题上,各国已经找到了别的出路。在这些武器已经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还要等所有人都同意,就等于让既成事实来书写规则。
2026年11月22日更新:经过一夜谈判,大会于11月21日星期六凌晨4时45分左右闭幕(法新社,经New Straits Times转载)。没有谈判一项有约束力条约的授权。各国承诺在两年内继续工作:一个政府专家组将拟订一份关于自主武器的文书,并建议它是否应具有约束力(路透社,经The News转载;阿纳多卢通讯社,经A News转载)。与公约历来的做法一样,决定需要全部128个国家协商一致(路透社,同一来源)。联合国裁军事务高级代表中满泉(Izumi Nakamitsu)认为,通向有约束力条约的道路“仍然敞开”。大会主席、瑞士大使朱利安·特尼(Julien Thöni)称这是一项“重大成就”。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则称之为一次错失的机会(阿纳多卢通讯社,同一来源)。在“Stop Killer Robots”看来,推迟一项有约束力的文书“使平民和人类面临风险”(路透社,同一来源)。
谁在踩刹车。第一天,俄罗斯就阻止了议程的通过:它要求观察员只在会议结束时发言(德新社,经IBTimes转载)。它对议事规则的反对导致部分正式会议被取消(路透社,同一来源),大会也未能完成召开它所要进行的公约审议(阿纳多卢通讯社,同一来源)。美国和以色列也反对有约束力的规则(路透社)。华盛顿曾提议再用五年时间制定不具约束力的准则(Computer Weekly)。它得到的时间比要求的少,但不具约束力的形式并未被排除。
数字。上文提到,9月有76个国家准备谈判(《华盛顿邮报》)。据路透社报道,在日内瓦约有100个国家支持有约束力的规则。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指出,10月在联合国大会第一委员会,163个国家曾要求谈判一项文书(阿纳多卢通讯社,同一来源)。这些是不同的衡量方式:表示准备谈判的国家、在会场发言支持的国家、在纽约投票的国家。在一个以协商一致方式作出决定的大会上,这些多数都不够。
意大利。我们没有找到意大利在大会上的国家声明。据NPR报道,开幕时意大利与爱尔兰、巴西、墨西哥、法国和德国一起,属于至少50个要求制定严格时间表以达成有约束力规则的国家(NPR,经OPB转载)。
第8条。大会闭幕时,我们没有找到有一组国家按照上文所述途径提交书面提案的消息。
后续关注
- 大会的最终文件公布后:授权的确切文本,以及它为2027年和2028年安排了多少会议日。
- 专家组2027年的会议,以及它是否会建议制定一项有约束力的议定书。
- 意大利发表什么声明,在辩论中如何行动。
- 是否有一组国家像处理杀伤人员地雷和集束弹药那样,选择第8条或在公约之外谈判。
- 五角大楼自9月以来一直在等待的关于自主武器的新指令。
来源: Stop Killer Robots,2026年8月 · 意大利常驻裁军谈判会议代表团 · 联合国裁军事务厅,CCW/GGE.1/2026/3 · Opinio Juris · 《华盛顿邮报》,经IBTimes转述 · 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 · 欧盟理事会,第11和第13段 · Archivio Disarmo,2026年1月15日新闻稿 · 接受《二十四小时太阳报》采访,2026年7月12日,由Archivio Disarmo发布 · 路透社,经Dawn转载,2025年 · 路透社,2021年 · Lieber Institute · 意大利代表团 · 意大利发言 · ELN · 欧盟第2024/1689号条例 · Stop Killer Robots · HRW · 法新社,经New Straits Times转载 · 路透社,经The News转载 · 阿纳多卢通讯社,经A News转载 · 德新社,经IBTimes转载 · Computer Weekly · NPR,经OPB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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