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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莫桑比克德尔加杜角:天然气重启了,战争没有结束
2026年10月29日 — 莫桑比克,德尔加杜角
要点
- 莫桑比克北部的战斗已持续九年。一方是与“伊斯兰国”有关联的武装组织,另一方是在卢旺达部队协助下的莫桑比克军队。死亡人数已超过6600人。总计有一百多万人逃离家园。
- 战争的中心地带有非洲最大的天然气田之一。法国道达尔能源公司主导的项目自2021年起停工,今年1月重启。守卫项目的是一支公司本身曾出资支持的军事力量。
- 这些士兵面临严重指控:2021年将平民关进集装箱的屠杀,一份从未公开的联合国报告所记录的性暴力,今年在海上被打死的渔民。在法国,道达尔能源面临一项司法调查和一项涉嫌共谋战争罪的刑事控告。公司否认所有指控。
- 欧洲在培训和装备这支军队。直到今年5月,欧洲还承担了卢旺达部队的部分费用——美国正是因刚果的战争而制裁了这支部队。欧盟必须在12月31日前决定是否延续其在莫桑比克的军事任务。
背景
德尔加杜角是莫桑比克最北端的省份,与坦桑尼亚接壤,是该国最贫穷的省份之一。其近海海底蕴藏着巨量天然气,内陆则有红宝石和石墨矿。
2017年10月5日,一个武装组织袭击了沿海港口莫辛布瓦-达普拉亚。当地人称之为“青年党”(al-Shabaab),但它与同名的索马里组织毫无关系。自2018年起,它向“伊斯兰国”宣誓效忠,后者如今称其为“伊斯兰国莫桑比克”。据长期近距离跟踪研究该组织的学者称,它主要源于本地原因:年轻人没有工作,社区的土地和资源被夺走,远方的政府被指将北部排除在国家财富之外(ISS,2025年10月)。圣战意识形态是后来才出现的,被用来招募人员。
这是一场几乎无人报道的危机。挪威难民理事会连续两年把它列入全球最受忽视的十大流离失所危机(NRC,2025年6月;2026年6月)。2026年,联合国呼吁筹集3.48亿美元以帮助110万人,到3月底只收到约三分之一(联合国人道主义计划,ACLED转述,2026年4月8日)。
各方是谁
| 谁 | 是什么 | 说什么或想要什么 |
|---|---|---|
| 伊斯兰国莫桑比克(“青年党”) | 自2017年起活动的武装组织,隶属“伊斯兰国”。 | 想要强制推行其宗教法。袭击村庄、教堂和军人。 |
| 莫桑比克政府 | 总统达尼埃尔·沙波,2025年1月起执政。莫解阵党自独立(1975年)以来一直执政。 | 请求国际社会帮助打击“恐怖主义”;否认对其士兵的指控。 |
| 莫桑比克武装部队(FADM) | 与该组织作战;一支特种部队守卫天然气区。 | 否认侵权行为。 |
| 卢旺达军队 | 约2000名士兵,应莫桑比克邀请自2021年7月起驻扎德尔加杜角。 | 称自己在捍卫非洲安全;要求受益者为这项任务付费。 |
| 道达尔能源 | 主导莫桑比克液化天然气财团(持股26.5%):约200亿美元,是非洲最大的私人投资之一。 | 否认所有指控;称在被指控事件发生的那几个月里现场没有其人员。 |
| 欧洲联盟 | 自2021年起培训和装备莫桑比克军队的部分部队。 | 称支持保护平民和尊重人道法。 |
事实经过
帕尔马,2021年3月。武装组织袭击了紧邻天然气工地的小城帕尔马。政府称约有三十人死亡。记者亚历克斯·佩里经过五个月的调查,统计出1402人死亡或失踪,其中包括工地承包商的55名工人(法新社,2025年3月15日)。道达尔能源撤出人员,并于4月宣布“不可抗力”,全面停工。
阿丰吉的集装箱,2021年夏。自2020年起,道达尔能源子公司与政府签订的一项协议把工地的保护交给军队的一支特种部队——联合特遣部队,公司向其提供物资和后勤支持(ECCHR,2025年11月18日)。2024年9月,佩里在Politico上撰文称,2021年7月至9月间,这些士兵在工地入口处把180至250名男子关进金属集装箱。他们是逃避战火的平民,被指与叛军为伍。许多人遭到殴打、断食、杀害或失踪。9月,卢旺达士兵发现其中26人还活着,并将他们释放(Politico,2024年9月26日)。2023年10月,根据道达尔能源自己委托撰写的一份报告的建议,该协议已被修改:不再直接向军人付款,而是向国家提供一笔款项(Clingendael,2025年11月)。
他们怎么回应。道达尔能源称,2021年4月至11月间其员工均不在现场,内部核查也没有发现可以证实上述说法的证据(莫桑比克液化天然气项目,2024年11月)。公司本身要求莫桑比克当局展开调查。莫桑比克总检察院于2025年3月立案进行刑事调查。国家人权委员会在2026年3月17日的声明中写道,迄今未在项目范围内发现酷刑或处决的证据,调查仍在继续(卢萨社,2026年3月17日)。沙波总统否认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另一方面,荷兰克林根达尔研究所的报告由荷兰财政部委托撰写,而荷兰财政部曾通过其出口信贷机构为该贷款提供担保。研究人员在帕尔马和莫辛布瓦-达普拉亚两个县进行了80多次访谈。他们没有逐一核实细节,但认为整体叙述可信:四个相互独立的当地消息来源证实,在工地前许多平民遭到安全部队拘押和虐待(Clingendael,2025年11月)。道达尔能源反驳说,报告作者没有亲赴现场,依据的是第三方收集的信息(道达尔能源,2025年12月2日)。
在法国。有两项程序涉及道达尔能源。第一项由南泰尔的预审法官于2025年3月启动,源于帕尔马遇难者的幸存者和家属的控告:对承包商工人的过失杀人和不予救助(路透社,2025年3月15日)。第二项是德国组织欧洲宪法与人权中心(ECCHR)于2025年11月17日提出的刑事控告:就集装箱事件指控其共谋战争罪、酷刑和强迫失踪。我们没有找到针对这第二项控告已立案调查的消息。道达尔能源“断然”否认这些指控。
天然气重启。2025年11月7日,财团解除了不可抗力,2026年1月29日全面复工(道达尔能源,2026年1月29日)。首批天然气预计于2029年产出。并非所有出资方都留了下来。2025年12月1日,英国以风险上升为由撤回了一笔11.5亿美元的公共贷款(彼得·凯尔大臣的声明,2025年12月1日)。荷兰出口信贷机构也同样撤出。相反,美国已于2025年3月批准了一笔47亿美元的贷款(美国进出口银行,2025年3月19日)。在同一海岸外,意大利埃尼集团自2022年起通过一座浮式平台生产天然气,并于2025年10月决定建造第二座(埃尼,2025年10月2日)。几位联合国人权专家批评非洲开发银行向这第二个项目提供贷款,因为它有可能加剧侵犯人权的情况和气候危机(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6年3月)。
联合国没有公开的报告。2026年6月,调查记者网络“禁忌故事”(Forbidden Stories)披露了联合国人口基金(UNFPA)一份2024年的报告,这份报告一直被搁置。报告收集了德尔加杜角妇女和女孩的证词。它讲述了武装组织以及军队士兵实施的强奸和性暴力,甚至针对未成年人,而且几乎总是逍遥法外。它描述了被迫以性换取人道主义援助的妇女。报告还称,一些与天然气工地有关的男子,包括雇员和分包商,据称对前来帕尔马找工作的妇女进行了性剥削(禁忌故事与Zitamar,2026年6月18日)。报告中,道达尔能源的名字几乎处处被替换成“一家跨国能源公司”的说法。联合国称,当地情况不允许把文本提升到发布所需的标准。道达尔能源否认这些指控,并称其举报系统从未收到过类似投诉。然而,意大利组织ReCommon获得的一份项目内部报告显示,2022年该项目曾获知联合特遣部队在附近村庄的“若干起”不当行为。
渔民。为了打击同样通过海路活动的叛军,军队禁止在部分海岸段捕鱼。许多渔民仍然出海,因为他们别无生计。2026年3月15日,一艘海军巡逻艇在莫辛布瓦-达普拉亚外海向六艘船开火:至少13人死亡(Zitamar,2026年3月;人权观察,2026年3月30日)。据ACLED统计,自2024年以来类似事件已造成约70名渔民死亡。3月25日,在与莫辛布瓦-达普拉亚社区的一次会议上,军队和警察指挥官承认了责任并道歉(Zitamar,2026年3月26日)。但武装部队的官方立场没有改变:他们否认,并把杀戮归咎于穿制服的叛军(Zitamar,2026年10月19日)。
还有叛军。武装组织仍是暴力的首要责任方:在ACLED自2017年以来记录的约2400起事件中,九成以上与它有关(ACLED,2026年6月)。它斩首平民,焚烧村庄和教堂,绑架儿童。2025年,人权观察统计到至少120名被绑架的儿童,他们被用作搬运工、强迫劳工、战斗人员或新娘(人权观察,2025年6月24日)。今年8月和9月,它在莫辛布瓦-达普拉亚、穆伊敦贝和马科米亚等县越来越频繁地袭击平民(ACLED与Zitamar,2026年10月6日)。9月底至10月初,又有4445人逃离马科米亚和莫辛布瓦-达普拉亚两县(国际移民组织,2026年10月6日)。
谁在给士兵付钱。卢旺达应莫桑比克邀请于2021年7月派出部队。这些部队被认为是当地最有效的力量,其中许多驻扎在天然气区周围。自2022年起,欧盟通过欧洲和平基金分两笔支付了这项任务的部分费用,共4000万欧元(欧盟理事会,2024年)。2026年3月2日,美国因卢旺达军队支持刚果东部的M23叛军而对其及四名将领实施制裁(美国财政部制裁,2026年3月2日),相关背景我们在刚果(金)国家概况中作过介绍。卢旺达斥这些制裁“不公正”。5月,欧洲的资金用完,没有续拨。卢旺达称,此后由莫桑比克付钱(卢萨社,2026年5月29日)。与此同时,欧盟花费8900万欧元装备了莫桑比克军队的十一个快速反应连,这些部队由欧盟一支由葡萄牙领导的军事任务团培训(卢萨社,2026年9月2日)。该任务的授权将于2026年12月31日到期(卢萨社,2026年5月14日)。
法律评述
这是战争,不只是恐怖主义。政府说这是反恐斗争。对国际法而言,起决定作用的是另一回事:战斗的激烈程度和武装组织的组织程度。日内瓦学院负责对冲突进行分类的研究中心(RULAC)认为德尔加杜角属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日内瓦学院,RULAC)。因此适用人道法规则,特别是日内瓦四公约共同第三条。这些规则保护不参加战斗的人和被俘的人:禁止杀戮、酷刑、残忍待遇和强迫失踪。规则对所有各方都有约束力,武装组织和军队都一样。把敌人称为“恐怖分子”并不能使这些规则失效。
儿童。莫桑比克于2004年批准了联合国禁止武装团体招募未满18岁者的议定书。征募或在战斗中使用未满15岁的儿童属于战争罪。保护、寻找和帮助他们重返社会的首要义务在于国家。
渔民。国家可以在战区限制捕鱼,但不能仅因手无寸铁的平民违反禁令就向他们开枪。受联合国《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和《非洲宪章》保护的生命权,还要求对每一起可疑死亡进行调查。道歉是一步。公布结果的调查才是下一步。
谁能审判。莫桑比克于2000年签署了《罗马规约》,但从未批准(PGA)。因此,除非莫桑比克接受国际刑事法院的管辖,或安理会把案件移交给它,国际刑事法院无法调查。剩下的是莫桑比克的法院:迄今为止,没有军人因集装箱事件或渔民事件受审。还有其他国家的法院,只要与之存在关联。法国就是这种情况:道达尔能源是一家法国公司,巴黎国家反恐检察院对战争罪同样有管辖权。
企业。企业不是军队。但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2011年)要求企业不得助长侵权行为,包括通过保护它的人。如果企业资助或装备一支武装力量,就必须了解这支力量的行为,并在出现严重警示信号时作出反应。在法国,这项义务自2017年起已成为法律:关于大企业“警惕义务”的法律。ECCHR的控告称,道达尔能源早在2020年就知道针对莫桑比克军队的指控。公司予以否认。如果有人立案调查,将由法官作出裁定。
欧洲。欧盟据以资助卢旺达士兵的决定要求受益方尊重人道法和人权,并定期报告援助的使用情况(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决定2022/2354)。问题在于如何核查。据安全研究所称,欧盟没有任何具体手段来确保这些钱不会同时帮助卢旺达在刚果的军事行动(ISS,2026年4月)。莫桑比克军队也是如此:只有让犯错者承担责任,装备它才有意义。
对称性检验
- 武装组织。它是死亡和大规模逃离的首要责任方。它斩首、绑架儿童、攻击信仰不同的人。对士兵的任何指控都不会减轻它的罪责。
- 政府。它面对真正的敌人,也有需要保护的民众。它接受了联合国最近一次人权审议292条建议中的284条(Zitamar,2026年10月19日)。但对集装箱事件,它一概否认。在渔民问题上,地方指挥官道了歉,而官方说法仍在否认。我们没有找到有军人因在德尔加杜角侵害平民而被定罪的消息。
- 道达尔能源。它享有无罪推定的权利。最严重的指控来自新闻调查和一项控告,而不是判决。但花钱请一支军队保障自身安全的人,必须对这支军队如何保障安全负责。
- 想要天然气的人。非洲能源商会称英国撤资是西方优先事项凌驾于非洲需求之上的例子,而非洲许多人用不上电(bne IntelliNews,2025年12月3日)。这是一个严肃的论点:莫桑比克有权利用自己的资源谋发展。但德尔加杜角的天然气主要用于出口,销往欧洲和亚洲。
- 卢旺达。同一支军队,在德尔加杜角因带回些许安全而受到赞扬,在刚果却因支持一个武装组织而受到制裁。卢旺达否认这些制裁的理由。但欧洲不能因国家不同而对它采取不同标准。
- 欧洲。在乌克兰,它要求犯有战争罪的人承担责任。在莫桑比克,它资助和装备被控侵权的军队,却不公开追究这些指控。而且它需要那片海岸的天然气。
哪些做法起了作用
卢旺达部队和经过培训的部队收复了许多曾被叛军占领的地区,仅在德尔加杜角就有约67万流离失所者登记返回家园(国际移民组织,2026年6月)。部分真相得以曝光,要归功于逐一统计事件的当地和外国记者、人权观察、ACLED和Zitamar。在渔民事件中,社区的抗议促使指挥官在遇难者家属面前道歉,据ACLED称,海军此后减少了针对船只的行动(ACLED,2026年4月8日)。这不多,但并非毫无意义。
我们不知道的
- 阿丰吉的集装箱里究竟死了多少人。这些数字来自一项新闻调查和证词,没有任何机构予以证实。
- 道达尔能源知道什么,从何时起知道。只有独立调查或审判才能查清。
- 谁将为卢旺达部队付钱,付多久。莫桑比克说会付,但没说怎么付。
- 欧盟是否会在12月31日之后延续其军事任务。
我们的判断
本部分表达本网站的立场,与上文陈述的事实分开。
在德尔加杜角,“安全”一词有两层含义。对天然气工地来说,它意味着围栏、士兵和受到保护的投资。对生活在那里的人来说,它意味着能够回到自己的村庄,能够出海捕鱼,既不害怕叛军,也不害怕本应保护他们的人。到目前为止,第一层含义比第二层幸运得多。
这里没有人为武装组织辩护。它杀害了数千人,绑架了儿童。打击它是政府的职责。但一支打击恐怖的军队,不能对周围的人变成另一种恐怖。而为它付钱、给它武器或培训它的人,无论是一家公司还是欧洲联盟,都不能说自己不知情。
欧盟将在12月31日前决定是否继续培训这支军队。我们并不是要求把莫桑比克弃之不顾。我们要求一个简单的条件:每花出去的一欧元,都伴随着一个公开的问题——阿丰吉的集装箱里和莫辛布瓦-达普拉亚外海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且这个问题要得到回答。
值得关注
- 欧盟理事会关于莫桑比克军事任务的决定(授权于2026年12月31日到期)。
- ECCHR在巴黎的控告:反恐检察院是否会立案调查。
- 南泰尔关于帕尔马事件的调查。
- 莫桑比克国家人权委员会和总检察院的最终调查结果。
- 国际移民组织记录的新的人口流动和ACLED的月度数据。
来源: ISS,2025年10月 · NRC,2025年6月 · 2026年6月 · 联合国人道主义计划,ACLED转述,2026年4月8日 · 法新社,2025年3月15日 · ECCHR,2025年11月18日 · Politico,2024年9月26日 · Clingendael,2025年11月 · 莫桑比克液化天然气项目,2024年11月 · 卢萨社,2026年3月17日 · 道达尔能源,2025年12月2日 · 路透社,2025年3月15日 · 道达尔能源,2026年1月29日 · 彼得·凯尔大臣的声明,2025年12月1日 · 美国进出口银行,2025年3月19日 · 埃尼,2025年10月2日 · 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6年3月 · 禁忌故事与Zitamar,2026年6月18日 · Zitamar,2026年3月 · 人权观察,2026年3月30日 · Zitamar,2026年3月26日 · Zitamar,2026年10月19日 · ACLED,2026年6月 · 人权观察,2025年6月24日 · ACLED与Zitamar,2026年10月6日 · 欧盟理事会,2024年 · 美国财政部制裁,2026年3月2日 · 卢萨社,2026年5月29日 · 卢萨社,2026年9月2日 · 卢萨社,2026年5月14日 · 日内瓦学院,RULAC · PGA · 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决定2022/2354 · ISS,2026年4月 · bne IntelliNews,2025年12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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