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
欧洲选择了电动汽车。谁来造？
2026年10月16日 — 欧洲
要点
- 2026年8月，中国品牌占欧洲新车注册量的11.7%，一年前为7.1%。
- 自2024年起，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最高35.3%的关税，但不针对混合动力车：中国对欧盟的混合动力车出口从每月约3800辆（2024年10月）增至约5万辆（2026年7月）。
- 10月9日与北京达成谅解后，欧盟正在准备每年35万辆中国混合动力车的上限，可能从12月起实施。在布鲁塞尔看来，这是本应到来数量的一半；在北京看来，这比2025年多16%。
- 10月15日至16日，欧盟领导人没有就上限作出决定，但要求“紧急”加强贸易防御工具，且没有点名中国。
- 2035年起禁售汽油车和柴油车的规定正在修订。
- 欧洲电池“冠军”Northvolt于2025年破产；欧洲汽车零部件供应商两年内宣布裁员10.4万人。
- 欧盟研发支出占GDP的2.2%，十年来停滞不前；中国已达到2.8%。
10月9日，欧盟贸易委员谢夫乔维奇（Maroš Šefčovič）从北京带回一份“共同谅解”：中国将放缓对欧洲的混合动力汽车出口（Eunews，2026年10月9日）。三天后数字公布：每年35万辆中国混合动力车的上限，包括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四年内每年增加6%，最早可能在12月开始实施（euperspectives，2026年10月13日）。
同一个数字有两种读法。在欧盟委员会看来，如果没有上限，今年将有80万辆中国混合动力车进入：出口减半。在北京看来，2025年进入的是30.2万辆：上限仍允许增长16%（euperspectives，同上）。10月16日，中国商务部称这一谅解“对等互利”，是按照世贸组织规则和非歧视原则达成的，并称所谓“欧方施压奏效”的说法“毫无依据”（中国商务部，经澎湃新闻，2026年10月16日）。
10月15日至16日在布鲁塞尔开会的欧盟领导人没有就上限作出决定，委员会可以自行启动这一措施。结论文件中没有点名中国：文件提到“全球宏观经济失衡”，要求以新工具“紧急”充实欧盟的工具箱（欧洲理事会，2026年10月16日结论）。据欧洲新闻台（Euronews）援引的官员说法，领导人在午餐时还要求对化工和机械行业也采取带配额和关税的保障措施。德国总理默茨说：“竞争必须公平。”“工具箱会更大。”（Euronews，2026年10月16日）混合动力车由此成为对华更强硬贸易政策的试金石。
与此同时，数字仍在增长：8月，中国品牌在欧洲售出近9.8万辆汽车，占市场11.7%，一年前为7.1%（ChinaEVHome，基于Dataforce数据，2026年9月24日）。这是关于欧洲领导层抉择系列的第二篇。
抉择：有日期，没有路
2023年，欧盟立法规定，从2035年起新车不得排放二氧化碳：实际上就是汽油和柴油发动机的终结（欧盟第2023/851号条例）。部分业界要求技术中立；在德国的压力下，只有使用合成燃料的发动机得以保留（Euronews，2023年3月28日）。
问题不在方向，而在于缺少抵达那里的东西。电动汽车的核心是电池，而电池和原材料的供应链大部分在中国。欧洲最雄心勃勃的尝试——瑞典的Northvolt——于2025年3月破产（E&E News）。在10月9日的谅解中，北京还承诺继续为稀土和磁体的出口许可提供便利（The Next Web，2026年10月12日）：这说明了谁依赖谁。
2025年12月，欧盟委员会提议调整方向：排放削减90%而非100%，2035年后仍可销售混合动力车和内燃机车（Automotive World）。成员国意见分歧；欧洲议会将于11月表决（欧盟理事会，2026年6月15日）。
防御：一扇门加关税，另一扇门敞开
自2024年10月起，欧盟对在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征收反补贴税，叠加在10%的普通关税之上：
| 制造商 | 电动汽车附加关税 |
|---|---|
| 比亚迪（BYD） | 17% |
| 吉利 | 18.8% |
| 上汽（MG） | 35.3% |
来源：New Mobility，2026年6月22日。自2026年1月起，制造商可以改为提出最低价格和数量上限（财新，2026年1月13日）。
但关税只针对纯电动汽车，中国制造商于是转向混合动力车。它们对欧盟的混合动力车出口从2024年10月的约3800辆增至2026年7月的约5万辆（EUobserver，2026年10月5日）。据Dataforce统计，2026年上半年中国品牌占欧洲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市场的28.3%（New Mobility，同上）。在大众汽车首席执行官布鲁默（Oliver Blume）看来，关税有效，但“对混合动力车无效”（The Next Web，2026年7月27日）。
这推翻了一种流行的解读：中国车并不只是借电动化义务进入欧洲。它们也越来越多地从混合动力这扇门进入。
贸易法怎么说
2024年的关税是合规的：世贸组织规则允许在调查后对国家补贴征收反补贴税（欧盟第2024/2754号实施条例）。但正如谢夫乔维奇本人所承认的，那次调查不涉及混合动力车（Diplomacy and Law，2026年10月9日）。
对混合动力车有两条路。第一条是北京自行限制本国出口：即“自愿出口限制”，日本在20世纪80年代曾用这一手段限制本国汽车，而世贸组织自1994年起禁止这种做法（《保障措施协定》第11条）。布鲁塞尔选择了第二条：“保障措施”，即由欧盟自己设定上限。规则允许这样做，但有三个条件：证明欧洲产业受到严重损害；上限适用于所有原产国，而不是只针对一国；并有时间限制。国别配额可以与主要供应方商定（第5条），与北京之间走的似乎正是这条路。
因此，上限在形式上适用于所有来源的混合动力车，包括日本和韩国的，但其他供应方的配额尚未确定。措施将先临时实施200天，之后由成员国以特定多数表决。在欧盟境内组装的中国品牌汽车，例如在匈牙利组装的，不计入上限（euperspectives，同上）。法律文本尚未公开：委员会将如何证明严重损害，还有待观察。
工厂来了，技术留在中国
中国制造商现在也在欧洲生产，部分是为了规避关税。奇瑞将于2026年底至2027年初在巴塞罗那的原日产工厂投产；零跑将与Stellantis在西班牙生产；上汽计划在加利西亚建厂（路透社，经MarketScreener，2026年6月2日）。在欧洲组装的汽车也不受上限约束。工厂带来就业，但设计、软件和电池仍掌握在开发者手中。
与此同时，欧洲供应链在萎缩：汽车零部件供应商2024年宣布裁员5.4万人，2025年5万人，而新招聘约7000人（CLEPA，经Just Auto，2026年1月19日）。
更早开始的落后
关税保护市场，却不能创造产业。与中国的差距早在2023年之前就已拉开。2024年欧盟研发支出占GDP的2.2%，与十年前几乎持平，离3%的目标仍远（欧盟统计局，2025年12月4日）。2025年中国达到2.8%，超过经合组织富裕国家的平均水平（《南华早报》，2026年9月30日）。
另一面也要说。自我保护并非欧洲的心血来潮：几十年来，中国要求外国汽车制造商只能与中方伙伴合资生产，直到2022年才取消这一限制（盖世汽车，2021年）。自我保护不是软弱的标志。只有当它成为唯一会做的事时，才是。
哪些做法奏效了
对电动汽车的关税在实施的地方遏制了进口，欧洲制造商自己也承认这一点。电动汽车如今已经卖得动：2026年8月，它们占欧洲新车注册量的29.2%（ChinaEVHome，基于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数据，同上）。市场朝着2023年决定的方向前进了；缺少的是让欧洲人从中获益的工具。
我们的判断
押注电动化并没有错：世界正朝这个方向走，而中国先看明白了。错在定下目的地却没有修路。欧洲没有确保电池、原材料和软件；它关上了电动汽车的门，却让混合动力的门敞开了两年；如今它用一个换来时间、而不是竞争力的上限来关门。这段时间只有用起来才有价值。然而十年来欧洲没有增加研发支出，10月峰会上领导人“紧急”要求新的防御工具，而对汽车业却止步于一揽子简化规则。没有能够发明创造的产业，关税和上限就只是软弱的自白，而不是战略。这与能源是同一个故事：目标正确，依赖错误。
后续关注
- 保障措施的法律文本：委员会如何证明严重损害，日本、韩国及其他供应方的配额，以及启动日期。
- 北京的回应：商务部告诫欧盟“不要低估”中方维护自身利益的决心。
- 领导人要求的新贸易防御工具能否在年底前就绪；领导人希望在12月前完成的汽车一揽子方案。
- 欧洲议会11月就2035年目标的表决，以及中国在西班牙的投产。
来源： Eunews，2026年10月9日 · euperspectives，2026年10月13日 · 中国商务部，经澎湃新闻，2026年10月16日 · 欧洲理事会，2026年10月16日结论 · Euronews，2026年10月16日 · ChinaEVHome，基于Dataforce数据，2026年9月24日 · 欧盟第2023/851号条例 · Euronews，2023年3月28日 · E&E News · The Next Web，2026年10月12日 · Automotive World · 欧盟理事会，2026年6月15日 · New Mobility，2026年6月22日 · 财新，2026年1月13日 · EUobserver，2026年10月5日 · The Next Web，2026年7月27日 · Diplomacy and Law，2026年10月9日 · 《保障措施协定》第11条 · 路透社，经MarketScreener，2026年6月2日 · CLEPA，经Just Auto，2026年1月19日 · 欧盟统计局，2025年12月4日 · 《南华早报》，2026年9月30日 · 盖世汽车，202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