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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也门重回全面战争:一个月四千人死亡,一个无人说得清的数字
2026年11月4日 — 也门塔伊兹
要点
- 自9月以来,也门再次在所有战线上陷入战争。10月9日,联合国特使汉斯·格伦德伯格对安理会说,这个国家已经“重新滑入全面战争”。
- 我们的地图所使用的冲突监测机构ACLED统计,截至10月23日,2026年共有8804人死亡:四周前为4689人,2025年全年为2940人。世卫组织统计8月以来至少1574人死亡,但收不到胡塞控制区的数据。这些数字并不矛盾:它们在不同的地方统计不同的东西。
- 人口最多的塔伊兹省再次遭胡塞武装围困。人权观察认为,围困可能构成战争罪:把使平民挨饿作为作战方法。
- 另一方面,沙特领导的联军对萨那和北方的空袭也击中了工厂和电话网络。在那里,没有人独立核实谁死了。
- 胡塞武装既不是伊朗的傀儡,也不是独立运动:最先进的武器依赖德黑兰,但在关系到自身存亡的选择上自己做主。2026年,双方关系是有记录以来最紧密的,两者的议程也相互重合。
- 如今,没有任何法院或国际委员会在调查这场战争中的罪行。
直到夏天,也门在我们的地图上还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气泡:死亡人数少于苏丹,远少于乌克兰。10月底我们更新ACLED数据时,这个气泡在四周内几乎翻了一倍。这样的跳升可能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战争变了,要么统计方式变了。我们去查了。变的是战争。但统计方式解释了为什么在也门之外很少有人谈论它。
事实
海岸与海峡(9月)。 9月3日,胡塞武装在塔伊兹省发动攻势,意在切断城市与海岸之间的道路。9月10日,他们攻占了穆哈,这座红海历史港口距曼德海峡约八十公里(法新社,经Al-Monitor)。随后几天,他们占领了西海岸其余地区和哈尼什群岛(Long War Journal)。他们第一次控制了一段直接面对海峡的海岸。如今这条海峡比平时更重要:由于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霍尔木兹海峡几乎关闭,6月每天有超过700万桶石油及成品油经过曼德海峡(同一来源,根据航运数据)。
塔伊兹被切断(10月)。 10月4日,胡塞武装攻占图尔巴,随之切断了塔伊兹市与亚丁之间最后一条主要道路(半岛电视台)。塔伊兹自2015年起就处于围困之中,但一直还有一条通道。10月23日,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OCHA)统计,该市已被隔绝二十天。世界粮食计划署说,它无法接触到60多万依赖援助的人;联合国人道主义协调员洛朗·布凯拉说,该市的供水量减少了一半,卫生系统“濒临崩溃”(人权观察,2026年10月29日)。
反攻(10月至11月)。 同一天,即10月4日,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拉沙德·阿利米宣布发动攻势,收复包括萨那在内的全部胡塞领土(澳大利亚联合通讯社,经Illawarra Mercury)。沙特领导的联军称以一百架战斗机参战(半岛电视台,2026年10月7日)。11月初,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东北部的焦夫省、塔伊兹周边以及拉赫季省北部,即塔伊兹与亚丁之间的战线上(半岛电视台,2026年11月4日)。
最严重的袭击。 10月19日,三枚胡塞弹道导弹击中南部舍卜沃省的一处安全部队训练营:据该省省长说,73人死亡,全部是18至20岁的新兵,另有200多人受伤(美联社,经Korea Times)。胡塞武装称该营地由沙特人管理(路透社,经Express Tribune)。自10月初以来,胡塞武装几乎每天打击沙特的机场和石油设施;我们在《机场对机场》一文中写过。胡塞武装说,沙特对其领土的空袭已超过2700次(德新社,经Qatar Tribune);这一数字无法核实。
逃离的人。 8月1日至10月12日,国际移民组织统计有217303人流离失所(国际移民组织,经UNI),是2022年停火以来的最高数字(The National);10月底,联合国称已超过25万人(L'Orient-Le Jour)。超过3800人渡海前往吉布提(联合国,经半岛电视台)。
数字:为什么对不上
有三种统计,没有一种是错的。
| 谁在统计 | 统计什么 | 多少 | 覆盖到哪里 |
|---|---|---|---|
| ACLED | 一切政治暴力造成的死亡,包括战斗人员,来源为新闻和当地合作方 | 截至10月23日,2026年为8804人;战争重启以来超过6400人(ACLED,经德新社) | 全国,采用现有最保守的数字 |
| 世卫组织 | 医疗机构登记的死者和伤者 | 8月以来至少1574人死亡、6939人受伤 | 仅限医院报告的地方:不含胡塞控制区 |
|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 | 逐一核实的平民伤亡 | 8月至9月24日至少125名平民死伤(法新社,经Dhaka Tribune) | 能够核实的地方,即主要在政府控制区 |
ACLED统计所有死者,包括军人,而10月的战争首先是士兵之间的战争:双方每天都宣布击毙数百名敌人。ACLED说它总是采用现有最保守的估计(ACCORD,方法说明);我们不知道其总数中有多少来自交战各方的数字。此外还有一个已声明的局限:自2025年起,ACLED与一个当地合作方一起扩大了对也门的覆盖,并提醒说2024年以前的数据与今天的数据不可比(ACLED)。不过,2025年与2026年之间的比较是成立的。
对读者来说,重要的是另一点。世卫组织说,它收不到胡塞控制区的任何数字,而大多数也门人生活在那里。8月,联合国统计,在政府控制区有17名平民死于胡塞袭击,在胡塞控制区则有2名(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福尔克尔·蒂尔克,经TRT)。这并不意味着沙特空袭不杀人:而是意味着那里没有人能独立统计。缺失的数据不等于数值为零。
谁是谁
| 谁 | 想要什么 | 谁支持 |
|---|---|---|
| 胡塞武装(安萨尔安拉) | 结束空中和海上封锁、发放公职人员工资、外国军队撤出、承认其在北方的权力。 | 伊朗:武器、零部件和顾问(见下文)。他们是谁,见我们的词汇表。 |
| 总统领导委员会(受承认的政府,在亚丁) | 收复全国,包括萨那。 | 沙特阿拉伯:飞机和发工资的钱。联合国第2216号决议承认它。 |
| 沙特阿拉伯 | 保卫本国领土和石油通道,维持政府存续。 | 美国,在政治上。 |
| 南方分离主义者 | 一个南方国家。阿联酋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在1月被亲沙特部队击败后宣布解散;其支持者说这一决定是在压力下做出的。 | 部分来自阿联酋,直到1月。 |
胡塞武装与伊朗:盟友还是傀儡?
在新闻里,胡塞武装几乎总是“伊朗支持的叛军”,也门战争也就成了对伊朗战争的一条战线。这是真相的一部分。要看清是多大一部分,需要把三件事分开:武器、人员、决策。
武器:高度依赖。 自2018年以来,联合国专家在胡塞导弹和无人机中发现了伊朗武器的特征以及伊朗制造的零部件,违反了第2216号决议的禁运(法新社,经Arab News)。英国机构“冲突军备研究”专门检查缴获的武器,它研究了2024年和2025年在红海截获的800多个导弹和无人机零部件:组装标签使用的是导弹的伊朗名称,而非胡塞名称;该机构认为外部支持仍是决定性的(Conflict Armament Research;Jerusalem Post)。但同一研究显示,这些零部件中只有5%产自伊朗:其余带有另外15个国家企业的标记,其中包括中国和欧洲。换言之,伊朗主要扮演供应网络和设计来源的角色。胡塞武装也自行组装和试验(The National)。
人员:2026年,有记录以来最直接的角色。 据路透社援引的两名匿名伊朗消息人士,2026年7月13日从德黑兰起飞的航班,也就是也门政府试图通过轰炸萨那跑道来阻止的那架,载有10至21名革命卫队成员,其中包括高级军官,以及导弹和无人机零部件。胡塞武装说机上只有平民;德黑兰说该航班是接回一个代表团和病人(路透社,经bdnews24)。关于沿海攻势,也门政府的五名军方消息人士对路透社说,是革命卫队指挥了这次攻势;两名伊朗消息人士则说,德黑兰要求胡塞武装加强对沙特的袭击,并承诺提供资金、武器和军官(路透社,经The New Arab)。美联社基于十名官员和士兵的调查描述了革命卫队顾问在现场帮助策划行动和分析情报:这是2014年战争开始以来伊朗最直接的介入(美联社,经Iran International)。这些多为匿名消息来源,其中许多属于也门政府,即战争的一方:我们将其作为未经核实的信息转述。德黑兰否认指挥胡塞武装,称他们是盟友,“不是代理人”。
决策:比通常所说的更有自主性。 在同一篇路透社报道中,一名伊朗官员说,攻占穆哈是胡塞武装的决定,而不是伊朗的决定,尽管这符合伊朗的利益。据美国官员以及后来奥巴马总统本人的说法,2014年伊朗曾劝胡塞武装不要攻占萨那;他们还是攻占了(HuffPost,2015年)。2026年3月美国和以色列攻击伊朗时,真主党和伊拉克民兵在最初几周内就参战了(路透社,经ARY);胡塞武装却按兵不动数周,ACLED和阿拉伯海湾国家研究所的分析人士认为这是出于自身生存的盘算,而非接到命令(ACLED;AGSI)。另一些分析人士则认为是德黑兰把他们留作后备(同一来源)。而胡塞武装的历史,与萨利赫的六场战争、与沙特萨拉菲主义的对立、对萨那的掌控,都早在伊朗的支持变得重要之前就开始了。
我们的看法。 “伊朗的傀儡”是错的;“独立运动”也是错的。胡塞武装是一个在最先进武器上依赖伊朗、而在事关自身存亡或也门权力时自己做决定的盟友。2026年,这种关系是有记录以来最紧密的,双方议程相互重合:遭受攻击的伊朗希望在曼德海峡和沙特石油上握有筹码;胡塞武装希望夺取海岸,让沙特为封锁付出代价。只把这场战争看作代理人战争的人,忘了打这场仗、死在这场仗里的是也门人,出于也门的理由。只把它看作内战的人,则忘了击中利雅得的导弹从哪里来。
同一把尺子。 这个问题同样适用于另一方。亚丁政府的工资依赖沙特,仅2026年2月就有3.466亿美元(Arab News);飞机依赖沙特,连政府本身的组成也是如此:2026年1月,利雅得以武力瓦解了阿联酋支持的分离主义者,并替换了他们在总统委员会中的成员(TRT World)。如果胡塞武装是“亲伊朗”,那么按同样的标准,政府就是“亲沙特”。两个标签单独都不够。
法律评论
塔伊兹与以饥饿为武器。 围困一座有士兵防守的城市本身并不被禁止。被禁止的是把使平民挨饿作为作战方法,以及在没有军事必要的情况下阻挠援助。这是一条习惯国际法规则,也适用于内战和像胡塞武装这样的武装团体;此外,也门自1990年起就是《日内瓦公约第二附加议定书》的缔约国,该议定书第14条明确规定了这一点(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红十字国际评论》)。人权观察认为,塔伊兹围困“可能构成”这一罪行;意图可以从情况中推断出来,不必等到有人饿死才能证明。胡塞武装反驳说,封路的是政府军;居民、民间社会工作者和联合国官员说的却正相反。
舍卜沃训练营。 那73名新兵是军事目标吗?取决于他们的身份。受训中的士兵是战斗员;而根据人道法,警察是平民,除非他属于武装部队或参与战斗。省长说他们是为本省安全而受训,不是为了上前线;胡塞武装则说营地是沙特的。至今无人核实。这是任何调查首先应该提出的问题。
沙特机场。 一座满是乘客的民用机场是民用物体。像胡塞武装那样事先警告航空公司,并不会使袭击变得合法:只会使它变得可以预料。
对北方的空袭。 同样的规则也适用于联军。对工厂、天线或萨那某个街区的每一次打击,都必须针对军事目标,且造成的平民损害不得与预期军事利益相比过分。是否做到了,如今无人知晓,原因如上所述:在北方,没有人核实。
谁来审判。 目前没有人。也门于2000年签署了《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但从未批准(全球行动议员联盟);沙特和伊朗也没有。调查各方罪行的联合国专家组于2021年在人权理事会的一次表决中被撤销(国际法学家委员会)。与此同时,仍有72名联合国工作人员被胡塞武装拘押(格伦德伯格向安理会通报,2026年10月9日)。
对称性检验
尺子。 如果一支正规军封锁了一座数十万人口城市的最后一条道路,并使其供水减半,本网站会称之为以饥饿为作战方法。我们在这里用同样的话来说一个武装团体:政府希望联合国将其定为“恐怖组织”(半岛电视台,2026年10月20日),而其支持者称之为抵抗。
数字。 联合国核实的数据偏向一方:统计到的平民伤亡几乎全部由胡塞武装造成。但之所以如此偏向,是因为联合国主要在一方工作。在空战年代,即2015年至2019年间,ACLED将约三分之二的直接死亡平民归因于空袭(ACLED,2019年)。把数据的不对称解读为行为的不对称,无论朝哪个方向,都是错误的。
停火。 2022年让战争停了下来;但没有人结束它。胡塞武装和政府的要求早已写进联合国2023年12月的“路线图”。如今双方似乎都不认为能在谈判桌上得到比战场上更多的东西。
我们的判断
本节表达本网站的立场,与上文陈述的事实分开。
也门在我们地图上的气泡变大,是因为战争真的重回全面战争,而不是统计出错。但最重要的数据不是数字本身:而是数字中的空洞。在半个国家,死者是根据交战者的公报统计的,而一场无人统计的战争,就是一场无人审判的战争。
格伦德伯格换了一种说法:战场上的得失,无法取代终究需要用来结束战争的谈判。只要无人调查,每一方都可以把自己讲述的战争说成唯一真实的战争。
值得关注
- 联合国能否如省长纳比勒·沙姆桑所要求的那样,开辟通往塔伊兹的人道主义通道。
- 格伦德伯格下一次向安理会的通报,以及可能就曼德海峡通过的决议。
- 是否有人核实舍卜沃新兵的身份以及联军在北方的空袭。
- ACLED的11月数据和UCDP的下一次发布,看两个来源是否趋于一致。
- 72名被拘押的联合国工作人员的命运。
来源: 法新社,经Al-Monitor · Long War Journal · 半岛电视台 · 人权观察,2026年10月29日 · 澳大利亚联合通讯社,经Illawarra Mercury · 半岛电视台,2026年10月7日 · 半岛电视台,2026年11月4日 · 美联社,经Korea Times · 路透社,经Express Tribune · 德新社,经Qatar Tribune · 国际移民组织,经UNI · The National · L'Orient-Le Jour · 联合国,经半岛电视台 · ACLED,经德新社 · 法新社,经Dhaka Tribune · ACCORD,方法说明 · ACLED ·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福尔克尔·蒂尔克,经TRT · 法新社,经Arab News · Conflict Armament Research · Jerusalem Post · The National · 路透社,经bdnews24 · 路透社,经The New Arab · 美联社,经Iran International · HuffPost,2015年 · 路透社,经ARY · ACLED · AGSI · Arab News · TRT World ·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红十字国际评论》 · 全球行动议员联盟 · 国际法学家委员会 · 格伦德伯格向安理会通报,2026年10月9日 · 半岛电视台,2026年10月20日 · ACLED,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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