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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
比特币,避谁的险?
本系列全部文章按阅读顺序汇于一份文档。更新于2026年11月7日。
分四篇讲述比特币。第一篇逐项说明它如何运作,并与黄金和货币对照。第二篇考察究竟是谁在利用它无法被冻结的特性,从俄罗斯储备到霍尔木兹通行费。第三篇讲述各国如何监管买卖加密货币的人并向其征税。最后是一篇署名观点文章,谈比特币给机构带来的恐惧。
1/4 · 分析 · 2026年11月7日
镜中的比特币:它如何运作,与黄金和货币相比又如何
要点
- 比特币是一本公开的付款账本,复制在成千上万台电脑上。没有人发行它,总量永远不会超过2100万枚。
- 比特币归掌握密钥的人所有。把比特币留在交易平台上的人,持有的只是一份承诺,就像把黄金存在保险库、把钱存在银行一样。
- 在网络上,没有人能阻止一笔付款或冻结一个账户。只能在入口和出口,也就是平台上进行干预。
- 战争中三者都不是完美的避风港:比特币最难被没收,黄金最容易兑换,稳定国家的货币最容易花出去。
- “加密货币”并非一回事。2021年以来创建的代币一半以上已经消亡;比特币一家就占市场约59%。
2008年10月31日,金融世界仍埋在六周前破产的雷曼兄弟的废墟之下。那一天,在一个密码学爱好者的邮件列表上,一个署名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的人发布了一份九页的文件:文中描述了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不需要任何银行。2009年1月3日,网络启动。在第一个数据区块里,中本聪留下了一条信息:英国《泰晤士报》当天的标题,“财政大臣濒临第二次救助银行”。这既是签名,也是宣言。中本聪是谁,至今无人知晓。
十七年后,比特币被称为“数字黄金”,也有人把它视为避险资产。要弄清它是不是,我们把它放在镜前,与人人都用的两个参照物对比:最古老的避风港黄金,以及日常的货币,欧元或美元。经济学家称之为法定货币(fiat,拉丁语意为“让它成为”):它有价值,不是因为与某种实物挂钩,而是因为国家宣布它为法定货币。一次只看一个特性,不讲术语。
开始之前:比特币不等于“加密货币”
人们常说“加密货币”,仿佛它们是一回事。并不是。2021年以来诞生了2000多万种数字代币,其中一半以上已不再交易:据数据平台CoinGecko统计,仅2025年就有1160万种消亡。它们大多是迷因币(memecoin),出于玩笑或投机而创造的币,往往几分钟就能做出来,背后没有任何项目:在最常用的发币网站Pump.fun上,约98%从未进入真正的市场。
价值则集中在极少数名字上。2026年11月7日,比特币一家就占整个加密货币市场的约59%;最大的自动合约平台以太坊约占11%;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另占11%。整个迷因币板块的价值仅略高于1%,其中三分之一以上属于一种币:2013年作为玩笑诞生的狗狗币(Dogecoin)。
本系列讲的是比特币;谈到别的东西,比如稳定币时,会明确说明。适用于比特币的特点,比如2100万的上限、一个无人控制的网络,并不自动适用于其他币:每种加密货币都有自己的规则,许多币还有能够修改规则的发行方或创始团队。
1. 谁来记账
比特币。 付款账本称为区块链,是公开的,在分布于世界各地的成千上万台电脑上都有一模一样的副本。大约每十分钟就会加入一个新的付款“区块”,它与前一个区块相连,任何人都无法在不被所有人察觉的情况下篡改过去。任何人都可以查阅从2009年至今的全部记录。
黄金。 保险柜里的一根金条不需要账本:谁拿在手里就归谁。但大部分投资黄金存放在银行和托管机构的金库里,所有权写在它们自己的账本上,只有它们能看到。
货币。 我们的账户存在于银行的账本上,银行之间的账户存在于中央银行的账本上。这些都是私人账本:银行、中央银行,必要时还有主管机关能看到。
2. 谁来创造
比特币。 没有人。规则,包括能有多少枚比特币,都写在软件里。要修改规则,需要绝大多数维持网络运行的人同意,这正是规则难以改动的原因。
黄金。 大自然。矿山开采黄金,没有人决定有多少会进入市场:这取决于找到多少、开采成本多高。
货币。 由中央银行创造,而大部分是商业银行每发放一笔贷款时创造的:英格兰银行本身在2014年就解释过这一点。这是一种政治和经济上的选择,总有人在做这个选择。
3. 有多少
比特币。 永远不会超过2100万枚。它们作为奖励发给维持网络运行的人,大约每四年奖励减半一次:这就是所谓的减半(halving),最近一次在2024年4月。2026年3月,第2000万枚比特币被创造出来:将来会存在的比特币中,95%以上已经在流通,最后一批将在2140年前后出现。有一部分已经永远丢失,因为持有人弄丢了密钥:各种估算从200万到400万枚不等。
黄金。 黄金稀缺,但总量并不固定。人类历史上共开采了约22万吨,几乎全部仍然存在,因为黄金不会被消耗。矿山每年新增不到2%。价格上涨,多挖就划算。
货币。 没有上限。欧洲中央银行的目标是每年2%的通胀:按照设计,货币每年都会贬值一点。有时贬得多得多:2022年10月,欧元区通胀达到10.6%,是欧元诞生以来的最高水平。
4. 耗费多少能源
比特币。 向账本添加区块的人称为矿工(miner)。为此他们必须解一道需要大量电力的计算题,最先解出的人获得新的比特币。耗电是安全的代价:要伪造账本,必须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耗费更多的能源。据剑桥大学估算,该网络消耗约全球电力的0.5%,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国家的用电量。
黄金。 黄金也要“开采”,而且是真的开采:挖掘、粉碎和提炼矿石要消耗大量能源。不过估算差别很大。根据投资比特币的公司Galaxy Digital依据世界黄金协会数据所做的一份2021年分析,黄金行业当时的能耗约为比特币的两倍;另一些估算给出的数字与比特币网络相近。此外还有矿山对土地的影响。
货币。 银行、网点、数据中心和支付网络也耗费能源。但可靠且可比的估算并不存在:这是三者中了解最少的一项。
5. 实际归谁所有
比特币。 一枚比特币是公开账本上的一笔记录,只有掌握相应“私钥”的人才能动用它。有密钥就有比特币;丢了密钥,比特币也就丢了。许多人图方便,把比特币留在交易平台(exchange)上:这时他们持有的只是交易所的一份承诺。用户之间多年来流传着一句话,五个英文单词就说清了:“Not your keys, not your coins”。密钥不是你的,比特币也就不是你的。2026年10月29日,最大的交易平台币安(Binance)的钱包里约63亿美元的加密货币不翼而飞,这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盗窃案;美国联邦调查局将其归咎于朝鲜。币安动用自有资金弥补了客户的损失。这一次它做得到:但保障靠的是一家私营公司的实力。
黄金。 道理相同。家里的金条是你的;账户或基金里的黄金是保管人的一份承诺。委内瑞拉深有体会:它约31吨的储备存放在英格兰银行的金库里,加拉加斯多年来一直取不回来。伦敦不承认尼古拉斯·马杜罗为合法总统,由此引发了一场关于谁有权处置这批黄金的漫长诉讼。2026年1月马杜罗被美国抓获后,英国政府表示黄金仍将保持冻结;10月,委内瑞拉政府和反对派组成了一个联合委员会,要求归还黄金。
货币。 银行账户也是一份承诺:存款是对银行的债权。在欧盟,这一承诺由法律保障,每人每家银行最高10万欧元。保障撑不住的地方,承诺就会落空:在黎巴嫩,自2019年以来储户无法提取存款,黎巴嫩镑贬值90%以上,世界银行认为这场危机是19世纪中叶以来世界上最严重的危机之一。
6. 实名还是匿名
比特币。 地址上没有持有人的名字,但每一笔转账都永久记录在公开账本上。比特币是化名的,而不是匿名的:专业公司会追踪资金从一个地址流向另一个地址,币安被盗的资金正是这样在几小时内被追溯到朝鲜黑客的。当资金经过要求出示证件的交易所时,名字就会出现。
黄金。 金条上没有名字。但在许多欧洲国家,购买超过一定金额的黄金,商家必须查验证件。
货币。 现金是匿名的,银行账户不是。而且现金将受到限制:从2027年7月10日起,在整个欧盟,禁止以现金向企业支付超过1万欧元。
7. 谁能阻止它
比特币。 在网络上,没有人。一笔已确认的付款无法撤销或阻止,即使是盗窃也一样,它不分国界,也不分昼夜。对生活在管控账户的政权下的人来说,这是一种自由;对必须执行制裁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难题。只能在入口和出口,也就是可以冻结客户账户的交易所进行干预。
黄金。 实物黄金可以被没收:在家里、在保险柜、在边境。存放在国外的黄金可以被保管方冻结,委内瑞拉就是例子。
货币。 转账可以被拦截,账户可以被冻结,依据法官的命令或政府的制裁。这是国家手中最快的工具。
一种折中:稳定币。 有一些数字货币像比特币一样在区块链上流通,但与某种货币挂钩,几乎总是美元:一枚值一美元。它们叫稳定币,是数字版的法定货币。和货币一样,它们有发行方,即泰达(Tether)或Circle这样的私营公司,能够冻结它们:币安被盗后,两家公司都在几小时内冻结了部分被盗资金。比特币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将在第二部分再谈稳定币。
8. 在战争中
设想一个家庭被迫在炮火下离开自己的城市。
货币。 银行里的钱可能被冻结,就像在黎巴嫩;现金会用完,而在战乱国家,现金可能迅速贬值。
黄金。 黄金到处都有价值,不依赖任何银行。但它很重,容易被看见,在边境或检查站可能被没收。
比特币。 这个家庭的比特币不在家里,不在电脑里,也不在银行里:它们写在公开账本上,而账本在几十个国家都有副本。即使城市停电、政府断网、手机被毁,账本也会在别处继续运行,什么都不会丢失。不需要重启:它不依赖任何国家,只要世界上某处还有一部分网络在线,它就会继续运行。而且密钥可以记在脑子里:最常用的钱包会把它转换成十二个或二十四个普通单词,凭这些单词就能在任何设备上恢复访问。一笔财产可以装在一个人的脑子里跨越边境,不用行李,也不用申报。2022年3月,俄罗斯入侵的最初几天,专业媒体报道了一名乌克兰难民的故事:他带着存在U盘里、约2000美元的比特币,几乎是他一半的积蓄,抵达波兰;他说,他也可以把那些单词写在一张纸上随身带着。
但在战争中有三种风险,对三者都适用。不同的是程度。
盗窃。 知道保险柜密码的人能拿走黄金;掌握账户登录信息的人能拿走欧元;掌握那十二个单词的人能拿走比特币。在检查站或家中,一句威胁就够了。区别在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黄金和比特币被盗是不可挽回的:没有人可以请求撤销。而银行账户,至少在欧洲,未经授权的付款可以申诉,除非有合理理由怀疑客户欺诈,银行必须在下一个工作日结束前退款:欧盟法院在2026年10月确认了这一点。与此同时,为逼人交出比特币密钥而实施的暴力袭击正急剧增加:2025年,安全公司CertiK在全球核实了72起,是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数字。
贬值。 三者都会,只是速度不同。比特币可能在短时间内大跌:2026年2月28日,对伊朗的轰炸开始时,它在几分钟内下跌,而黄金在上涨。黄金波动较小,但2026年也下跌了。货币则要看是哪一种:欧元一年内最多损失了约十分之一的购买力;黎巴嫩镑则超过90%。对于逃离一个货币正在崩溃的国家的人来说,比特币可能是风险较小的那个。
谁接受。 这个问题三者都有。农民不会想用金粒换鸡蛋,在国外,商店也可能拒收欧元。比特币可以不经兑换直接花:在网上、在一些商店、在个人之间,借助闪电网络(Lightning)这样的系统,付款几秒钟就能到账。但差别在于兑换的难易。欧元和美元在世界上任何一家银行都能兑换,黄金在任何一家金店都能兑换;比特币则需要网络连接,还需要有人愿意接受。2021年,萨尔瓦多把比特币定为法定货币,并强制商店接受;2024年10月,据弗朗西斯科·加维迪亚大学的一项调查,九成以上的萨尔瓦多人表示不用比特币付款;2025年1月,为了获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该国取消了这项强制规定。
所以在战争中,三者都不是完美的避风港。比特币最难被没收、最容易携带;黄金在任何地方都最容易兑换;稳定国家的货币最容易花出去,也是唯一能提供一定防盗保护的,而陷入危机的国家的货币可能是三者中最糟的。
9. 价值几何,为什么
比特币。 它本身不付利息,不分红,也不生产任何东西:有人愿意出多少钱买,它就值多少钱。因此它的价格波动极大:自2025年10月12.6万美元的纪录以来已下跌约40%,如今交易价格在7.6万美元左右。不过,持有人可以把它借给任何人,就像个人之间借黄金或借钱一样。围绕比特币,让它“干活”的服务正在涌现。借助区块链上的自动合约,即智能合约(smart contract),可以不卖出比特币,而是把它作为抵押获得贷款:例如从2025年起,一家美国大型平台向客户提供这项服务,要求抵押品至少比借款金额高出三分之一。不过,使用这些服务几乎总是要把比特币交给托管方,由其转换成可在另一个网络上使用的代币:密钥又回到了中介手里。
黄金。 黄金也不付利息。但它在首饰和工业中有实际用途,也有不会恐慌抛售的买家:近年来以创纪录的速度买入黄金的中央银行。它的波动比比特币小,但并非静止不动:截至2026年10月底,比特币和黄金年初至今都下跌了约7%,在21大类投资的排名中垫底。
货币。 短期内它是三者中最稳定的:今天的一欧元明天还是一欧元。长期来看它会失去购买力,按设计每年少一点,通胀飙升时就多得多。
镜子一览
| 比特币 | 黄金 | 货币(欧元、美元) | |
|---|---|---|---|
| 谁创造 | 没有人,软件 | 大自然,矿山 | 中央银行和银行 |
| 数量 | 固定,2100万 | 稀缺,增长缓慢 | 无上限 |
| 归谁所有 | 掌握密钥的人 | 拿在手里的人 | 银行,代你持有 |
| 谁能阻止 | 网络上没有人;交易所可以 | 没收者或保管者 | 银行、法官、政府 |
| 跨越边境 | 靠记忆 | 重且显眼 | 现金受限,账户可冻结 |
| 如果被盗 | 永远丢失 | 永远丢失 | 往往能退款 |
| 价值 | 极不稳定 | 长期稳定 | 短期稳定,长期下降;在危机国家崩溃 |
| 是否容易兑换 | 需要网络和交易对手 | 到处都行,金店即可 | 到处都行,如果是强势货币 |
比特币与黄金共享稀缺性,也都没有发行方。但黄金摸得着,存在了几千年,没有电也照样管用;比特币只有在互联网和电网运转时才能存续,只有十七年的历史,而且靠一把丢了就找不回的密钥来保管。它与货币几乎没有共同之处:而这恰恰是有人选择它的原因。
我们出发时的问题还在。避险资产总是用来防范某样东西。2026年,比特币没有防住市场下跌。但它有一个特性,无论是存放在外国金库的黄金还是银行账户都没有:没有人能冻结它。在第二部分,我们看看究竟是谁在利用这个特性,又是在防谁。
来源: 一份九页的文件 · 第一个数据区块 · 数据平台CoinGecko · 约98% · 约59% · 仅略高于1% · 英格兰银行本身 · 第2000万枚比特币 · 各种估算 · 约22万吨 · 不到2% · 10.6% · 剑桥大学 · 一份2021年分析 · 另一些估算 · 约63亿美元 · 美国联邦调查局将其归咎于朝鲜 · 不承认尼古拉斯·马杜罗 · 表示 · 一个联合委员会 · 由法律保障 · 世界银行 · 禁止以现金 · 在几小时内 · 报道了一名乌克兰难民的故事 · 在下一个工作日结束前退款 · 确认了这一点 · 核实了72起 · 在几分钟内下跌 · 弗朗西斯科·加维迪亚大学的一项调查 · 取消了这项强制规定 · 12.6万美元的纪录 · 交易价格 · 一家美国大型平台 · 创纪录的速度
2/4 · 分析 · 2026年11月7日
比特币,谁在冻结,谁在出逃:俄罗斯储备、制裁与霍尔木兹通行费
要点
- 2022年,西方冻结了约3000亿美元的俄罗斯储备。存放在莫斯科的黄金完好无损,此后各国中央银行以几十年未见的规模购买黄金。
- 受制裁者使用加密货币,但几乎不用比特币:84%的非法交易量通过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进行。非法流量仍不到总量的1%。
- 在霍尔木兹,伊朗也收比特币通行费,但看不到大规模付款。仅为通过而收取的通行费违反海洋法,无论由谁征收、要求以什么支付。
- 实施制裁者冻结有发行方的稳定币。对比特币做不到:于是就扣押密钥。
- 工具不是罪魁:贩毒集团也曾通过大银行洗了数亿美元。
2022年2月28日,乌克兰遭入侵四天后,欧盟禁止了与俄罗斯中央银行储备有关的一切交易。美国、英国和其他盟友也采取了同样措施。短短几天内,莫斯科失去了约3000亿美元的使用权,几乎是其储备的一半:存放在国外的美元、欧元和国债。但有一部分完好无损。俄罗斯银行的黄金存放在莫斯科的地下金库里,没有人能碰。
世界上每一家中央银行都看到了这一幕。每一家都问了自己同一个问题:如果发生在我们身上呢?
在第一部分我们看到,比特币有一个特性,无论是外国金库里的黄金还是银行账户都没有:在网络上,没有人能冻结它。这里我们来看究竟是谁在利用这个特性,谁在与之斗争,又是怎样做的。
前提:工具不是罪魁
在谈制裁、武器和通行费之前,有一点必须讲清楚。违法者会使用容易流动、难以扣押的东西,而他们一直都在用人人都用的货币这样做。2006年至2010年间,墨西哥和哥伦比亚的贩毒集团通过汇丰银行的美国分行至少洗了8.81亿美元,汇丰在2012年支付了19亿美元了结此案。2024年,道明银行(TD Bank)因让犯罪网络的6.7亿多美元经由其账户流转,承认洗钱罪,支付了30多亿美元。没有人因此得出美元有罪的结论。
不过,国家会对让犯罪更容易的工具进行干预。2019年,欧洲中央银行停止发行500欧元面额的纸币,因为它解释说,这种纸币可能“为非法活动提供便利”:用这种面额,一百万欧元只有两公斤多重。这种纸币仍然有效,但不再印制。如今对加密货币适用的也是同样的逻辑:不审判工具,而是设法让违法者用起来不那么方便。
因此,下面的内容不是对比特币的起诉书。它是一张地图:谁在利用这个特性,谁在与之斗争,又是怎样做的。
1. 国家选择黄金,而不是比特币
2022年之后,各国中央银行以几十年未见的规模购买黄金。据欧洲中央银行称,到2025年底,黄金已超过美国国债,成为全球储备中的第一大资产:这是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从未有过的。一部分要归功于大幅上涨的价格;另一部分则归功于连续三年每年超过1000吨的购买量。
原因由中央银行自己说了出来。在一项针对85家主权基金和中央银行的2023年调查中,大多数受访者表示,俄罗斯储备被冻结让黄金更具吸引力。而且越来越多的中央银行把黄金运回国内:例如印度在2024年从英格兰银行运回了一百多吨。
在这场竞赛中,比特币几乎没有出现。中央银行购买的是一种它们熟悉了几个世纪、摸得着、可以存放在本国地下金库的资产。对它们来说,莫斯科的教训不是“用一种没有人控制的东西”,而是“把储备放在你们自己控制的地方”。
有一个法律细节。俄罗斯在欧洲的储备,目前约2100亿欧元,几乎全部存放在比利时的欧洲清算银行(Euroclear),处于冻结状态,而不是被没收:它们仍属于俄罗斯,但莫斯科无法动用。2025年12月,欧盟决定无限期冻结这些资产,但主要由于比利时的反对,未能用它们来资助乌克兰,转而在市场上借了900亿欧元。俄罗斯中央银行在卢森堡的欧盟普通法院起诉了欧盟,莫斯科的一家法院则判决欧洲清算银行向其赔偿。对外国中央银行的资产究竟能做什么,是当今国际法中最悬而未决的问题之一。
2. 受制裁者选择加密货币,但不选比特币
如果说担心制裁的国家选择了黄金,那么已经受到制裁的国家则选择了加密货币。据分析公司Chainalysis统计,2025年流向受制裁对象的加密货币比上一年增长了近八倍,主要由俄罗斯、伊朗和朝鲜推动。但必须马上指出,所有非法流量仍不到加密货币交易总量的1%。
但令人意外的是哪些加密货币。不是比特币:Chainalysis写道,84%的非法交易量是稳定币,也就是与美元挂钩的数字货币。比特币已降至约7%;2020年时情况正好相反。总之,想摆脱美元体系的人,用的是数字美元。
俄罗斯试图走得更远。2025年1月,一家俄罗斯公司推出了A7A5,一种与卢布挂钩、专门为规避制裁而设计的稳定币。据分析公司Elliptic统计,不到一年它的交易额就超过了1000亿美元。但它主要充当通往泰达币(Tether)的桥梁,也就是又回到了美元。在美国、英国和欧盟实施制裁后,其交易量暴跌:交易它的平台一个接一个遭到打击。
朝鲜走的是另一条路:偷。据Chainalysis统计,2025年朝鲜黑客窃取了超过20亿美元的加密货币;美国联邦调查局归咎于朝鲜的2026年10月币安盗窃案,一案就相当于其三倍。据西方各国政府称,这些钱资助了导弹和核计划。平壤否认这些指控。
3. 霍尔木兹:用加密货币支付的通行费
最新的案例是霍尔木兹海峡,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经由这里运输。自2026年3月中旬起,在战争持续之际,伊斯兰革命卫队开始向过往船只收取通行费:每艘船最高200万美元,可用人民币、比特币或稳定币支付。3月30日和31日,伊朗议会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管理计划”将其写入法律。5月,又出现了一种以比特币缴纳保费的海上“保险”,Hormuz Safe。
新闻标题说的是“比特币通行费”。现实要平淡得多。分析公司TRM Labs写道,它在区块链上没有发现大规模付款的证据,而据多方还原,伊朗更偏好稳定币。在这里,比特币首先是一个象征:一个华盛顿关不掉的支付系统的承诺。
从法律上看,问题不在于用什么支付,而在于能不能收费。《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保障所有船舶在国际海峡享有“过境通行”权,禁止阻碍或中止过境通行,也没有规定仅为通过而收取任何费用;即使在领海内,沿海国也只能就向船舶提供的特定服务收取报酬。伊朗签署了该公约但没有批准,并主张这项权利只适用于批准了公约的国家。对称性检验,本站已经做过:2026年7月,没有批准该公约但承认其过境规则的美国,也宣布对第三国船舶的货物征收20%的通行费(新闻;观点)。仅为通过而收取的通行费违反海洋法,无论由谁征收,也无论要求以什么支付:人民币、比特币、美元,还是鸡蛋、母鸡和木材。支付手段不会让通行费变得更合法或更不合法。
4. 谁在冻结:新武器是稳定币
如果说逃避制裁的人用稳定币,那么实施制裁的人也学会了反过来利用它。每种稳定币都有发行方,而发行方可以冻结世界上任何钱包里的代币。使用最广的泰达币应美国当局要求经常这样做:2026年1月,它在一天之内冻结了与伊斯兰革命卫队有关的钱包中约1.82亿美元。币安被盗后,泰达和Circle在几小时内冻结了部分被盗资金。在美国,2025年7月通过的《GENIUS法案》要求稳定币发行方必须具备冻结资金的能力并遵守制裁。
结果是一个悖论。加密货币本应把货币从国家手中解放出来;稳定币却把美元以及冻结美元的权力带进了区块链。
5. 那比特币呢?拿走密钥
正如我们所见,对比特币,没有人可以接受冻结命令。但国家可以做另一件事:拿走密钥。
2025年10月,美国司法部启动了对127,271枚比特币的没收程序,这是其历史上最大的加密货币扣押案。据指控,这些比特币属于柬埔寨太子集团(Prince)董事长陈志;他被指控在园区内经营网络诈骗,园区里被拐卖的工人遭暴力强迫劳动。陈志和该集团否认这些指控。2026年1月,柬埔寨将他逮捕并移交中国,7月他在中国被正式逮捕;在美国,起诉仍悬而未决,没收诉讼仍在布鲁克林审理,他的律师已申请驳回。这些比特币已由政府保管。如果没收得到确认,它们应该不会被出售:而是将进入唐纳德·特朗普在2025年3月设立的战略比特币储备,该储备只靠扣押的比特币充实,迄今一枚也没有买过。把这些也算上,美国政府持有约32.8万枚比特币:是全球最大的公共持有者。
于是,这种“没有人能冻结”的资产,最终也进了国家的保险箱。不是因为网络允许,而是因为人有密钥、电脑、房子和银行账户,而国家知道去哪里找。
镜子
| 选择什么 | 为什么 | |
|---|---|---|
| 中央银行 | 黄金,存放在本国 | 2022年后担心海外储备被冻结 |
| 受制裁的国家 | 稳定币,多于比特币 | 做贸易需要美元,哪怕是数字美元 |
| 实施制裁者 | 冻结稳定币、扣押密钥 | 无法干预比特币网络 |
| 身处战争或某个政权之下的人 | 也选比特币 | 唯一能记在脑子里带走、网络上没人能冻结的资产 |
我们的判断:避谁的险?
答案是双重的。比特币防的是冻结的权力,而这种权力本身无所谓好坏。冻结侵略邻国的国家的储备的欧盟在用它,冻结本国反对派账户的威权政府也在用它。同一个特性,既为逃难的家庭服务,也为违反规则的人服务,与现金、黄金和一家纵容的银行里的账户完全一样。有过错时,过错在违反规则的人,而不在他使用的工具。
在这个问题上,法律只提供一把尺子:冻结、扣押或收费的人,必须依据法律、在法官面前、以同样的标准对待所有人。这就是我们衡量俄罗斯储备、陈志的比特币、霍尔木兹通行费所用的尺子,无论由谁征收。在第三部分,我们来看各国如何监管和征税买卖加密货币的人。至于我们如何看待比特币给银行和机构带来的恐惧,我们在另一篇署名观点文章中说明。
来源: 禁止了与俄罗斯中央银行储备有关的一切交易 · 约3000亿美元 · 支付了19亿美元 · 承认洗钱罪 · 解释说 · 欧洲中央银行 · 2023年调查 · 一百多吨 · 决定无限期冻结 · 最悬而未决的问题之一 · Chainalysis · 不到 · 至约7% · 分析公司Elliptic · 其交易量暴跌 · 这些钱资助了 · 通行费 · Hormuz Safe · 多方还原 ·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 · 在一天之内冻结了 · 启动了对127,271枚比特币的没收程序 · 没收诉讼 · 战略比特币储备 · 约32.8万枚比特币
3/4 · 分析 · 2026年11月7日
比特币,谁来监管,谁来征税:欧洲和世界的新规则
要点
- 自2026年7月1日起,在欧盟只有持牌者才能出售或托管加密货币,就像银行一样。
- 平台之间的每笔转账都附有汇款人和收款人的姓名。从2027年7月10日起,平台将不得提供匿名账户,也不得交易为隐藏交易而设计的币种。
- 把比特币存放在个人钱包里仍然合法:规则针对的是中介,而不是个人。
- 自2026年起,平台为税务机关收集客户数据,税务机关将与几十个国家交换这些数据。收益税则因国而异:从零到利润的三分之一。
- 在美国,稳定币规则已成为法律;关于市场其余部分的规则卡在了参议院。
在最初的十年里,比特币生活在灰色地带。买卖比特币的平台不需要牌照就开开关关,许多用户不知道是否要纳税、要交多少,世界上一半国家的税务机关也无从知道谁拥有什么。在欧洲,这个灰色地带在2026年关上了。
在第一部分我们看到,在比特币网络上,没有人能阻止一笔付款,因此国家在“入口和出口”,也就是平台上进行干预。第三部分讲的是它们如何做到:谁可以出售加密货币,谁必须知道你是谁,税务机关知道什么,要交多少税。和其他部分一样,我们把它与黄金和日常货币对照。我们主要讲欧盟和国际规则,因为它们同时适用于许多国家;在税收方面,各国自行其是。
1. 谁可以出售和托管
比特币。 自2024年12月30日起,欧盟开始适用MiCA,即《加密资产市场条例》:凡是代他人购买、出售、交换或托管加密货币的,都必须获得授权,就像银行或投资公司一样。此前已依照各国规则经营的平台有一个过渡期,这个过渡期于2026年7月1日对所有平台结束。从那天起,没有牌照的平台不得再为欧洲客户提供服务。欧洲证券和市场管理局(ESMA)要求未获授权的平台有序关闭,并要求储户把资金转移到获授权的平台或自己的钱包。
黄金。 买卖投资黄金早已是受监管的活动:商家须遵守反洗钱规则,在许多国家还必须在专门的登记簿上注册。
货币。 吸收存款需要银行牌照,银行受中央银行监管已有一百多年。MiCA实质上是把加密货币平台纳入同一个圈子。
2. 谁必须知道你是谁
比特币。 自2024年12月30日起,所谓的旅行规则(travel rule)也适用于加密货币:两个平台之间的每笔转账,无论金额多少,都必须附带汇款人和收款人的姓名。如果转账转入或转出个人钱包,超过1000欧元时,平台必须核实该钱包确实属于客户。从2027年7月10日起,根据新的欧盟反洗钱条例,平台将不得提供匿名账户,也不得交易所谓的隐私币(privacy coin),即门罗币(Monero)和Zcash等为隐藏交易而设计的加密货币。隐私的捍卫者认为,这侵犯了《欧盟基本权利宪章》所保护的隐私权。不过,这项禁令并非只针对加密货币:同一条例也禁止银行开设匿名账户。
有一点需要澄清,因为网上流传着许多错误说法:把自己的比特币存放在个人钱包里仍然合法。规则针对的是平台,而不是自行保管密钥的个人;两个个人钱包之间的直接转账也不受旅行规则约束。
黄金。 在商店购买金条,超过一定金额需要出示证件。之后,锁在家里,就不留痕迹。
货币。 银行转账总是附带付款人和收款人的姓名:旅行规则正是在银行业诞生的,后来才扩展到加密货币。现金仍然匿名,但从2027年7月10日起,在整个欧盟,向企业支付现金不得超过1万欧元。
3. 税务机关知道什么
比特币。 自2026年1月1日起,为欧洲客户提供服务的平台必须收集用户的税务信息,并记录买入、卖出和转账。这是欧盟DAC8指令的规定。2027年,它们将把2026年的数据报送本国税务机关,再由本国税务机关转交客户居住国的税务机关。不提供信息的人,经两次催告后,交易可能被冻结。DAC8在欧洲实施经合组织(OECD)的一项标准,即《加密资产报告框架》(Crypto-Asset Reporting Framework);截至2026年6月,已有76个国家加入:46个国家将于2027年开始交换数据,其他国家于2028年开始,美国于2029年开始。与此同时,在美国,平台已经向税务机关报告客户的出售交易:第一份表格1099-DA涵盖2025年的交易。
黄金。 对于存放在家中或银行保险箱里的黄金,国家之间没有自动信息交换。而银行的黄金账户则视其结构,可能被纳入金融账户报告。
货币。 银行账户自2017年起就有自动交换机制:名为共同申报准则(Common Reporting Standard),是经合组织在2008年危机后为打击藏匿海外的资本而创建的,如今有一百多个国家实施。加密货币的标准实际上是它的翻版。
4. 交多少税
比特币。 在这方面,欧盟没有统一规则:各国自行决定,差异巨大。在德国,持有比特币超过一年后再出售的人无需缴税;葡萄牙也有类似规则,而一年内出售则缴纳28%;在法国,收益缴纳31.4%(2025年之前为30%);在意大利,自2026年起为33%。同样的出售、同样的收益,视居住地不同,税负可以从零到利润的三分之一。
还有一个让许多人意外的细节。在许多国家,用比特币支付一杯咖啡或一辆汽车,都算作出售比特币:如果价格自买入以来上涨了,这笔付款就产生了需要申报的收益。这正是很少有人用比特币日常购物的原因之一。
增值税方面,倒是有一条统一规则。2015年,欧盟法院在一名想开设兑换服务的瑞典人的案件中裁定,欧元与比特币之间的相互兑换免征增值税,就像货币之间的兑换一样。
黄金。 根据一项欧盟规则,投资黄金在整个欧盟也免征增值税。出售收益则与比特币一样,各国征税方式不同。
货币。 账户或国债的利息在哪里都要纳税,但没有人会因为花了一欧元而纳税。在税务机关眼里,比特币更像一项投资,而不是一种货币。
5. 那美国呢?
美国走了另一个方向。2025年7月,美国通过了第一部关于稳定币的联邦法律《GENIUS法案》,要求发行方持有储备,并能够根据当局命令冻结资金。更全面的《CLARITY法案》本应确定由谁监管市场的其余部分,它于2025年7月在众议院获得通过,但卡在了参议院:2026年9月15日,它未能获得进入全院辩论所需的60票,2027年之前很难重新提上日程。与此同时,华盛顿设立了战略比特币储备。总之,几乎所有稳定币都以其货币计价的这个国家,恰恰最先监管了稳定币。
6. 规则管不到的地方
所有这些规则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针对的是中介。平台、银行、商家。把比特币存放在自己的钱包里、直接与另一个人交换的人,不在自动监控范围之内,就像把黄金藏在床垫下、在个人之间用现金付款的人一样。
但不在监控范围之内,并不意味着不受法律约束。收益无论如何都必须申报,而且迟早,为了把比特币换成欧元付房租,几乎所有人都会经过一个平台,也就是一扇如今会登记进出者的门。比特币承诺的自由在网络上完好无损。而在入口和出口,如今适用的是与货币相同的待遇。
镜子
| 比特币 | 黄金 | 货币 | |
|---|---|---|---|
| 谁可以出售或托管 | 仅限获授权平台(欧盟,自2026年7月1日起) | 受监管的商家 | 仅限持牌银行 |
| 付款人和收款人姓名 | 平台之间必须附带;与个人钱包往来超过1000欧元须核实 | 超过一定金额出示证件,之后不留痕迹 | 转账必须附带;现金自2027年起受限 |
| 税务机关知道吗? | 自2026年起,通过平台(欧盟及几十个其他国家) | 视情况:黄金账户可能纳入,家中黄金不会 | 是,自2017年起,针对海外账户 |
| 增值税 | 免征(欧盟法院,2015年) | 免征(投资黄金) | 不适用 |
| 收益税 | 各国不同:从零到三分之一 | 各国不同 | 对利息征税,不对支出征税 |
| 不在监控范围之内 | 个人钱包和个人之间的交换 | 存放在家中的黄金 | 个人之间的现金 |
有什么改变
十七年来,比特币一直被描述为逃离国家掌控的货币。在欧洲,自2026年起,经由平台的人受到的待遇与经由银行的人大致相同:牌照、证件、数据交给税务机关。只有放弃中介、独自承担保管自己密钥的重担和风险的人,才仍然是自由的。
这是迈向常态的一步,还是驯服一个本为摆脱中介而生的系统的尝试?机构表示,它们希望用已经适用于货币的同样规则来阻止洗钱和逃税。比特币的支持者则回应说,每一项新的管控都让最初的承诺变得不那么真实。对于这个问题,本站在另一篇署名观点文章中表明立场。
本文描述的是规则,不构成税务或投资建议:法规因国而异,也会随时间变化。
来源: MiCA · 要求 · travel rule · 新的欧盟反洗钱条例 · 认为 · 欧盟DAC8指令 · 已有76个国家加入 · 1099-DA · 共同申报准则 · 无需缴税 · 缴纳28% · 31.4% · 33% · 用比特币支付 · 欧盟法院 · 一项欧盟规则 · 未能获得进入全院辩论所需的60票
4/4 · 观点 · 2026年11月7日
密钥
比特币账本的第一个区块,诞生于2009年1月3日,里面写着一条报纸标题:“财政大臣濒临第二次救助银行”。把它写进去的人知道,它将无法被删除。它留了下来。十七年后,它仍然是关于比特币是什么的最清楚的一句话:不是一项投资,而是对一个问题的回答。当替你保管钱的人犯了错,而由别人来买单时,你的钱会怎样?
我先说清楚,因为读者有权知道:我持有一些加密货币。我不把它们一视同仁:其中许多,比如迷因币,在我看来只是投机。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告诉大家该不该买。我写,是因为在这个系列的三个部分里(它如何运作、谁在冻结,谁在出逃、谁来监管,谁来征税),浮现出一个论点,它不在数据之中,却贯穿所有数据,必须以第一人称说出来。这个论点是:比特币引发的真正恐惧,不是储户的恐惧,而是机构的恐惧。一种没有人能印制的货币,不容许做账的把戏,不能靠一纸法令来拯救,也不需要银行来保管。如果人人都用它,我们这个时代的许多巨头,从支付网络到连接各家银行的网络,存在的理由都会减少。
在为它辩护之前,必须在它错的地方承认它错了。机构并没有拒绝比特币:它们买了它。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的基金在2026年持有的比特币比任何政府都多,而它的首席执行官2017年还称比特币为“洗钱指数”,如今却称之为“数字黄金”。做账的把戏并没有消失:它们转移到了中介身上,FTX让客户的80亿美元不翼而飞,让它的创始人被判了二十五年。而且银行不只做支付:它们还放贷。持有比特币的人也可以把它借出去,借给谁、以什么条件都由自己决定,就像个人之间借黄金或借钱一样;借助智能合约,一些服务正在兴起,让这件事更简单。比特币不是银行,也不应该变成银行。但关键的区别恰恰在这里。借出一枚比特币的人就失去了它,总量保持不变。而一家发放房贷的银行,则创造出原本不存在的钱。在一些人看来,这是比特币的优点:没有人能让它的数量膨胀。在另一些人看来,这是它的局限:2008年,那条标题所揭露的救助,也挽救了那些毫无过错的人的存款,而用一种没有人能扩张的货币,这个救生圈就不存在。而当有人试图像银行一样让客户的比特币生息,把它们借出去、投进高风险的交易时,结局很糟:2022年,Celsius和BlockFi破产了。
问题就在这里。既然机构在买比特币,那它们怕的是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怕:也许监管只是它们的本职。也许它们怕洗钱、怕逃税、怕朝鲜,而它们怕得有理。也许它们怕失去制裁,那是一个国家手中最快的武器。我不能确定,也不想假装知道。我知道它们在做什么。给卖家发牌照,每笔转账都附姓名,数据交给税务机关,禁止匿名账户,扣押犯错者的密钥。一切都在门口。在网络上,什么都没有。
那么,答案比我最初的论点更精确。机构并不害怕比特币。它们害怕的是自己掌握密钥的人。基金里的比特币和其他金融产品没有两样:密钥在获授权的托管人手里,托管人要对监管机构负责,必要时还要对法官负责。而一个人钱包里的比特币,则是唯一能记在脑子里带走、没有人能冻结的资产。比特币用户之间多年来流传着一句话:not your keys, not your coins,密钥不是你的,比特币也就不是你的。金融界照字面接受了它。它拿走了密钥,把剩下的卖给了我们。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阴谋。我认为这是一种选择,应该用本站衡量一切的同一把尺子来评判。国家有权知道谁在赚钱,并对其征税;它也有义务阻止用偷来的加密货币资助战争的人。但同样的规则必须同样适用于:冻结侵略国储备的人和冻结反对派账户的人,伊朗的通行费和美国的通行费,用数字钱包洗钱的人和纵容贩毒集团资金通过的银行。而且每个人都必须保有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在门外的可能:不是为了躲藏,而是因为有时关上门的,恰恰是本该守门的人。黎巴嫩的家庭从2019年起就明白了这一点。
那条报纸标题仍然在那里,在第一个区块里。没有人能删除它,没有人能扣押它,没有任何法规够得着它。在整个故事里,这是唯一一样没有人能冻结的东西。
来源: 一条报纸标题 · 贝莱德的基金 · 如今却称之为 · 让它的创始人 · 一些服务正在兴起 · 创造出原本不存在的钱 · Celsius和BlockFi破产了 · 黎巴嫩的家庭
N3R1-70 — I Will Not Look Away — 在线版本: https://iwillnotlookaway.org/s/zh/series-bitcoin-refuge-full-text.html